关键词:紫砂雕塑;文武双全;文武关公像;工艺传承;文化意象
一、作品的造型
这组名为《文武关公像》的紫砂艺术作品,以中国传统文化中“忠义仁勇”的象征人物关羽为原型,通过四尊造型各异的关公形象,系统地呈现出“文”与“武”兼备的英雄人格与精神谱系。整组作品以优质原矿紫砂泥为材,色泽温润深沉,表面肌理细腻,在光影交错间透出古铜般的质感,既显坚毅之气,又藏含蓄之美。
第一尊关公立于岩石之上,体态高峻,肩宽背厚,左手执青龙偃月刀,右手按剑,神情昂扬,展现出“武圣”威震八方的气势。其身铠甲层叠,甲片边缘以细刻线压出起伏的金属质感,护心镜中央浮雕盘龙云纹,象征神威不屈。人物重心稳健,肌肉线条饱满流畅,仿佛刀锋划过泥面,动势凝于静中。刀柄与刀身间以仿金描绘勾勒细节,令整尊雕像在厚重中显出灵光闪烁的精气神。第二尊则转入文韵之境,关公正襟端坐,双手执笏,广袖铺展。人物面容沉静内敛,衣纹飘逸柔和,层层叠褶在光下呈现自然的节奏感。胸前的金线祥云以细描入泥,线条清逸而不失厚度,与紫砂本色互为映衬,生出一种柔和的庄严。制作者在处理衣褶时运用了薄片贴合的技法,使衣纹过渡自然而无断痕,袍服边缘采用包边收口,令其线条挺拔不翘。整体气度端稳,既见儒雅之风,又不乏武将的威仪,完美诠释了“文德儒风”的关公形象。第三尊关公侧身伫立,一手背负身后,一手抚须凝思,姿态舒展,神情专注。人物略微前倾的动态暗示着他正思虑未决的战局,静中含动,蕴蓄力量。创作者在比例与平衡上精确拿捏,肩部的曲线与下肢的站姿形成稳定支撑,使整尊作品既有结构的理性,又不失呼吸的自然。面部神情以极简手法刻画,仅以细微起伏表达思绪之深,长髯以分段搓条方式粘接,根根分明,蓬松自然,增添人物生气。第四尊则收束全篇,关公端坐宝座,左脚踏地,右腿盘起,手中执卷,身后高竖“忠义”旗。宝座结构庄重稳固,线条厚重而不笨拙,扶手处回纹雕饰暗示皇权与正统,底座岩纹与衣褶自然过渡,气韵相连。旗帜以金泥阴刻,字体遒劲,金光隐约浮现于紫泥之上,象征信念与道义的永恒。整个形象从容大度,静穆中透出王者之气,成为此组作品的精神收束。
从造型逻辑上看,《文武关公像》以“动—静—思—定”的节奏展开,形成视觉与情感的层次递进:由首尊的威烈雄姿引出力量的张扬,至末尊的安然端坐归于信念的沉淀。创作上将紫砂捏塑、雕刻、贴花、描金等工艺融为一体,运刀有章、起线有度,结构饱满而细节精准,体现出艺术家对材料特性的深刻理解与对精神内核的精准把握。作品既是形体的塑造,更是人格与信念的具象化表达——关公的忠义、智勇与文德,在泥与火的淬炼中化为可感的气韵,使观者在凝视之际,亦能体味到那份跨越千年的英雄温度。
二、文化与造型之间的关系
从中国文化的深层语义出发,《文武关公像》的造型设计并非单纯的形式安排,而是一种文化符号的具象化书写。关公在中国传统思想体系中,是“忠义”的人格化象征,是“文武合一”的理想人格典范。他既被尊为“武圣”,又被奉为“文衡”,在道、佛、儒三家中皆有神格延展——其形象兼具儒者之德、将帅之勇、神灵之威。因此,这组作品以“文”与“武”两端呼应的造型逻辑,正是对这一复合文化意象的视觉演绎。
第一尊立像挺拔峻峭,刀锋在手、目光如炬,这一姿态并非单纯表现力量,而是象征“威而不暴”的儒家中正之道。关公挺胸立足,重心稳固,脚踏实地,暗合《中庸》中“君子中立而不倚”的精神立场。刀锋斜出,寓意“正义之剑”的外显,是对邪恶与不义的警示,也昭示着“忠义之气长存天地”的道德张力。雕塑师将这种威势凝固在瞬间的动态中,使力量不在于外放的冲突,而是内敛的自持,正契合东方审美中的“含蓄”与“势在不发”。第二尊端坐执笏的“文关公”,象征儒家智慧与道德修养的平衡。笏板本为古代朝臣奏事之物,寓意正言直谏、秉公无私。关公端坐而不怒自威,广袖铺陈的形态如静水流云,暗合“文以载道”的中庸之美。创作者以此造型将“武”的刚烈转化为“文”的沉稳,使人物在安静中具备思想的力量。这种从“武”到“文”的转化,本身也是中国文化中追求“动静互根”“刚柔并济”的象征逻辑——力量与智慧,勇气与节制,共构了理想人格的两极。第三尊的“抚须沉思”形象,则源自民间对关公“审思断狱、明辨是非”的传说。古人常言“髯者,仁也”,长须象征智慧与德行。关公抚须凝思,既是对战局的筹谋,更是对人心、对命运的洞察。这种造型处理在视觉上引入“留白”——人物略微前倾,目光内收,形成一种含蓄的心理空间,正如东方哲学中的“静观其变”。此种姿态让关公不再只是神祇或将帅,而成为思考与信念的化身,折射出当代语境下对理性与道义的再度追问。第四尊端坐宝座、手执经卷的关公,则是整个系列的精神终点。他的姿势稳定而居中,象征“守正不阿”的精神内核。经卷在手,寓意“文以辅道”;身后高竖的“忠义”旗,则是整个文化结构的核心符号——“忠”代表对信念的坚守,“义”代表对天下的担当。旗帜不张扬,却直立不倒,象征人格的正直与信仰的永恒。人物上半身的静穆与下半身的扎实形成对比,正呼应天地之间“上通天理,下合人心”的哲学关系,使形象在宗教、伦理与美学三重层面上获得平衡与升华。
结语:整体而言,《文武关公像》的造型设计以“文”“武”两极为轴心,借“立—坐—思—定”的节奏,构建出一种与中国文化中“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相呼应的精神序列。四尊造像既是对历史人物的艺术化再诠释,也是对中华文化核心价值的象征呈现:它让“忠义”的抽象信条,化作可感的姿态;让“仁勇”的精神品格,沉淀于泥火之间的形象秩序中。作品以造型叙事的方式,展现出中国美学特有的“以形写神”“以静显势”“以和为贵”的哲学底色,使观者在凝视之际,不仅看到英雄的形体,更看到一个时代精神的延续。
参考文献:
[1]彭秀云.浅谈紫砂雕塑之艺术美感[J].江苏陶瓷,2020(1)
作者:荀少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