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紫砂壶;竹;陶刻
江南,是中国人心中永不褪色的诗意故乡,印象中的烟雨朦胧、小桥流水、青砖绿瓦都为它覆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最初接触江南,是白居易笔下炽热的乡愁,是杜牧烟雨中对历史的探寻,是韦庄乱世里的温柔慰藉。后来接触江南,折服于文人风骨、风土人情和这里独有的文化属性。作为一名生于江南、长于江南的手工艺人,我对江南的理解源自手中的紫砂壶。紫砂,是民间手工艺人根据宜兴当地的紫砂泥进行手工捏塑的一种器皿,主要为茶文化服务,所以又称为宜兴紫砂。它始于明朝,但据传宋朝时期就有零星的紫砂陶了,由此可见,其历史很悠久,浸润在宋、明、清三朝不同的时代文明中,催生出了独特的东方灵魂。
宜兴地处太湖之滨与雁荡山脉尾脉,属于多山多水的鱼米之乡。这里不仅有紫砂,还有成片成片的竹林。于是竹与紫砂的结合顺理成章,珠联璧合。纵观竹壶的发展进程,可以说是从繁到简的一个减法过程。收藏于香港茶具文物馆的“束竹柴圆壶”,是有记载的最早的竹壶,也是仿生艺术的巅峰制作,复刻了江南竹文化的风韵。近代朱可心大师的《竹报春》也是竹文化在紫砂茶具中的延续。两把壶,一把是完全的写实仿生,将自然完全搬进了壶艺创作中;另一把是细节点缀,基于圆器的基础进行适当的装饰,更为简约。两种不同的创作方式,各有各的味道,但同样凝聚了自然的美与生活的美。紫砂壶《俊竹》借鉴了“竹报春”的创作方式,在圆器壶式中运用竹枝的韧劲装饰流、把、钮三个部件,并配合壶身上关于竹石的陶刻装饰,成功地将竹的元素完美融于茶壶的每一个细节中,起到了形神兼备的美化效果。
我很喜欢圆器,不仅是因为它是经久不衰的款式,更因为它实用耐用的特质。且圆器千变万化,无论如何改制和点缀,都能生发出不同的韵味,焕发不同的艺术价值。这款《俊竹》就是在实用的圆器基础上进行改制而成的一款原创器型,无论容量、器型,还是流把的造型,在茶事活动中都很实用。用料上选用了紫泥,它不仅可塑性强、透气性好,烧成后的色泽也带有复古韵味。做工极为细致,尤其是流把采用暗接手法黏合在壶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若是一体的。壶身陶刻更是将茶壶的人文风韵提升了一个台阶,单刀、双刀刻法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幅颇有江南风情的竹石图。整体来说,作品从器型到泥料、到做工,再到装饰,都尽善尽美,体现了全手工制壶的精髓。
这把《俊竹》壶,造型简练、端庄稳重,融合了竹的幽深、寂静,自成一派闲适风格。壶身为圆形,十分饱满,但又不似传统的圆球形状,上下略收,腹部略宽,构成弧面的曲线充满了律动与变化。圆形壶身的整个比例也都放宽了一些,尤其是鼓起的壶腹,显示出大气的风度。壶把与壶流均为竹节造型,壶流为一弯流,且与把相比棱线更为粗壮,尤其是根部非常肥硕,径流中间装饰一圈竹节线,将竹坚固的一面展现出来。壶把相对来说线条纤细,弯曲成耳形,暗接于壶身,装饰了三条竹节线,显示出了竹纤细飘逸的一面。大圆口设计非常实用大方,搭配圆融的壶身,方便冲泡大叶片的茶叶,掷茶于壶内毫无障碍。既保留了口沿的线条,又包含了圆器的丰润。盖面上塑造一段竹节,将其弯曲成拱形,与盖面贴合就成为桥钮。我认为,无论紫砂的造型如何新颖,制作工匠如何有名,紫砂器型的实用性是排在第一位的,无论器型如何设计,都要保证茶壶的正常使用,这是一个手工艺品的必然功能属性。这也是我制壶的理念,做实用又美观的器型,做被茶客壶友认可的茶壶,然后泡一壶自己喜欢喝的茶,这才是紫砂壶制作的首要意义。《俊竹》壶流粗大,出水劲道很足;圈把小巧玲珑,无论是男士使用时直接端拿,还是女士用指头勾拿,都方便趁手;口盖大,使用和清洗过程都能省不少力。紫砂壶《俊竹》,不仅借助竹的形象,营造了“采菊东篱下”的悠闲意境,还方便实用,是茶事中不可替代的佳器。
紫砂作品在实用之外,还可以追求“趣味”,《俊竹》的趣味性体现在壶身陶刻上。这款圆器竹壶,延续了简约花器的美学特征,采用紫泥塑造,颗粒细腻,色泽古朴,配上老辣的刻绘,十分具有观赏性,人文气息也很强烈。茶壶之上,以竹入画,临摹郑板桥笔下的“竹石图”。劲竹瘦劲挺拔,虽竹枝纤细,却扶摇直上,似有无畏的勇气与凛然的傲气。每一片竹叶,都被刻画得充满动势,微风吹过,仿佛能听见那沙沙作响的声音。竹的周围都是嶙峋的石头,更衬托出了竹的坚韧不拔。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古人把成片幽深的竹林称为“幽篁”。想象一下,在幽篁深处,突然见一小院,有层层阶梯直达。古人与竹林翠鸟相闻,吟诗作画,好不惬意。这是古代很多隐士独有的生活方式,也是现代人无比向往的乌托邦。所以《俊竹》的刻绘内容充满了金石味与人文味,如一缕古韵,为紫砂壶注入了深邃的文化内涵。
总结
陆游《晚到东园》诗:“岸帻寻青士,凭轩待素娥。”竹,乃青士,在文人眼中,它是高雅之君子,象征着贞洁、高雅、刚正不阿的品行。这样一把以竹为媒的茶壶,搭配朴素的紫砂泥,再配上老辣的刻绘,一器在手,韵味十足。《俊竹》带我们回到幽篁深处,感受一番古人笔下的清风竹影、松风煮茶。
作者:张丽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