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紫砂壶;石榴;简约花器
宜兴紫砂是从明朝万历发展至今的一门茶具艺术。千百年来它沿着简单——繁杂——回归简约这条路线发展着,时大彬、陈鸣远、陈鸿寿、邵大亨、顾景舟等一代又一代大师声名远播,留下了无数被后人奉为圭臬的经典。时大彬可以说是紫砂技艺的奠基人,无论是沿用至今的方器制作工艺还是一手出神入化的调砂技艺,都为紫砂续写了后面华丽的篇章。陈鸣远是紫砂历史上的怪才,他不仅精于制壶,也善于制作各种杂件器皿,拓宽了紫砂的发展方向。陈鸿寿则是以文人身份开创了文人壶,促成了紫砂与文人阶级的联系,更将陶刻这一装饰推向了巅峰。邵大亨敛去了紫砂所有的繁华,以最朴素的面貌还原了最质朴的内在,其壶式至今仍被人们津津乐道。顾景舟率领紫砂七老为紫砂在现代社会的发展与崛起立下了汗马功劳,成就了现代紫砂的繁荣发展……纵观这些制壶高手的丰功伟绩,可以发现他们都崇尚简约,不强调以烦琐的装饰喧宾夺主,即使是善于花器的陈鸣远所制器皿也是高度还原自然物象,而不进行任何多余赘饰。尤其是近两年的紫砂壶发展多元化,各种器型层出不穷,所谓各花入各眼,简约风自然有着一群忠实的拥趸者。简约花器,其实本质应该归于光素器,花器的工艺、手法、技巧都是锦上添花的装饰,但恰恰是这些微不足道的点缀成就了艺术的独一无二。局部的树木纹理,壶身上装饰的一朵盛开的花朵,化身壶钮的一段树枝,都透着旺盛的生命力。这种器型就像国画创作中的留白手法,抛砖引玉,留给人无限的想象空间。
紫砂壶《石榴》参考了经典器型“文旦壶”进行壶体塑造,然后将自然界中石榴的枝叶、花果塑造为流、把、钮,将小巧玲珑又大气简约的文旦壶型与自然生命紧密联系在一起。至此,文旦壶有了全新的艺术语言,仿佛在静静地诉说自然故事。石榴的生命力也通过紫砂壶的造型得以另类演绎,带给观赏者一种全新的赏壶体验。这把《石榴》在泥料上选择了段泥,段泥产自黄龙山的共生矿,泥料纯正,胎质温润,烧成后呈鹅黄色,并伴有黑色铁质。养成后壶表极为温润,用手触摸更是如婴儿的肌肤般细腻。再说器型,明末紫砂壶形体多取材于自然瓜果,清代文人吴梅鼎赞文旦壶曰“韵敌美人肩,格高西子乳”。此壶式头尖腹大,像美人肩柔软无骨,又似西施曲线丰绰,貌似平凡的圆形素器,却不失美学的激荡,是东方古朴雅致之美的集中体现。
纵观整个《石榴》壶的器型,十分小巧,容量并不大,刚好满足了茶友自饮自酌的需求。茶壶的壶体饱满圆润,模仿文旦柚的形态,呈现下丰上敛的姿态。壶腹格外饱满,一捺底曲线光滑流畅,贯通上下。壶身顶部微微鼓起,线条柔和连贯,小巧精致,就像一件静默不语的仕女图,虽无言,但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风情。为了营造惬意的、恬静的饮茶氛围,整壶采用简约花器的制作方式进行流、把、钮的局部塑造,并以不同泥料的色泽来诠释自然物象的天然美感,以器型的多变塑造茶具中的中式美学。石榴是秋天丰收的果实,饱满多籽,外表鲜红,因此在传统文化中承载着美好的寓意。多籽象征着多子多福,鲜艳的色泽代表红火吉祥,生活美满。此外,石榴还被视为富贵、长寿的象征,是传统绘画、刺绣等艺术创作中常见的图案。《石榴》一壶取石榴吉祥、美满之意,是一件十分精美、立意传统的简约美好花器。壶身以段泥塑造为圆润雍容的姿态,形成了灵巧清新的石榴果实的视感。壶嘴短小饱满,中间微微收敛,嘴头外扩,仿佛石榴花微微绽放的姿态,逼真自然。壶把由遒劲的石榴枝干塑成,简练生动的耳把造型经过精心的雕琢显得匠心独运,尤其是树纹疤节栩栩如生,纹路清晰可见,衬托得枝干清朗隽秀,充满韧性。壶把的下端与壶身镶接,制作时巧妙地利用紫砂泥的可塑性直接衍生出红红火火的石榴果、翠绿欲滴的叶子、茂盛生长的石榴枝干。它们以贴花的形式装饰在壶身上,枝叶果实的造型别出心裁,彼此相互映衬,展现了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壶身隐去了壶颈、壶肩的设计,采用截盖设计,盖沿与壶口严丝合缝,气密性十分好。壶钮为此壶的点睛之笔,以一颗成熟的石榴果为钮,枝干贴在盖面上,周围绿叶围绕。红泥和绿泥的丰富色泽为作品增加色彩,再加上精致逼真的装饰,展现了一幅自然的画卷,衬托出了一份纯粹的美好。纵观整壶,做工细腻,刻画入微,色彩搭配丰富,令人眼前一亮。作品以石榴、枝干、绿叶为装饰,是壶亦是画,描绘了一幅充满自然气息的画卷,充满了人文情怀。
《石榴》一壶,壶身光素简约,突出了泥料本色与肌理;流畅的线条贯穿全壶,增强了立体感;局部以简练的几何线条塑造自然物象,体现“道法自然”的紫砂哲学,兼具拙朴与灵动之美。在茶席中,此壶就像一件默默无语的艺术品,陪伴着、倾听着,无言却温暖。一方面,作品的成功塑造体现了整壶巧妙的构思和老到的技艺;另一方面,也得益于黄龙山原矿紫砂泥的魅力。一位成熟的手艺人,不仅是造型艺术和技法的高手,还必须是运用泥料的高手,对于不同泥料色泽表达的钻研细致入微,对不同部位需要运用的技法游刃有余,不仅能营造出紫砂泥的质感,还能借助有限的空间造型展现紫砂泥的韵味。《石榴》通体呈现段泥的黄色,但是点缀的石榴叶以绿泥演绎,火红的石榴果以红泥诠释,显得娇艳欲滴,凸显出了紫砂花器“源于自然而高于自然”的本质。
作者:戴国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