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紫砂壶；陶刻；文人气
宜兴紫砂是大自然的杰作，也是文人阶级与手艺人通力合作的产物。从万历到现代，经过六百多年的发展，宜兴紫砂富有浓厚的文化意味。中国文化由中国人所创造，又由文化人总结。宜兴紫砂壶艺与文人有不解之缘。在漫长的发展历程中，紫砂壶唤起了文人阶级参与设计与制作的巨大热情，第一把紫砂壶是书童制作的，文人壶是由西泠八大家的陈曼生开创的，文人们将自己擅长的诗词歌赋和壶艺造型结合在一起，通过自身独有的浪漫情怀与文人趣味对壶艺进行雕琢，使得紫砂壶成为艺术的代名词。并且这种独特的参与方式打破了当时封建社会中世俗的高低与贵贱的等级秩序，也提升了紫砂壶的档次，提高了紫砂匠人的社会地位。文人玩壶，视为“雅趣”。参与其事，成为“风雅之举”。所有参与紫砂设计的文人中，陈曼生的功绩是不可磨灭也不可忽视的。文人壶因他而独具品位，也因他而流芳百世。
“曼生壶”作为文人壶的先锋，最为突出的特质就是陶刻。简单地说，就是在壶身上用钢刀工具题铭刻画；复杂地说，刻绘的技法、内容都深深影响着茶壶的气质内涵。陶刻作为一种装饰手段，主要是为了增加作品的观赏性，提升其人文气质。这种气质，是紫砂泥料给的，砂粗、质古，肌理匀称，这也是宜兴紫砂泥料最本质的特点。这种气质，也是紫砂造型决定的，没有太过花里胡哨的外观，也不采用复杂华丽的装饰，遵循着最简单的“点、线、面”组合，就能给人古拙感。这种气质也是工艺给的，从古至今，制壶行业都坚持着全手工成型的方式，以双手的温度赋予作品灵魂，以宝贵的时间赋予作品物化的痕迹，从而让其有灵魂，有气质。
《龙啸》紫砂壶，采用古法独孔设计，并利用青段的烧成效果还原明清紫砂器古朴的味道。对于现在很多精工细作的紫砂壶，这把壶呈现出了另一种美。“去工存朴，去巧求拙”。但这不意味着，《龙啸》没有工艺和技巧，相反，精选的泥料、细致的陶刻、实用的器型，都表达了其天然的古朴、拙趣。这种高级的紫砂美，就是独特的东方文化之美。
作品采用手工研磨的青段泥为料，这种泥料位于紫泥矿层下面，属于墨绿段泥与紫泥的共生矿，质地较酥，成型后有明显砂质感，砂粒饱满。制作时，我会用硬的篾子刮破砂泥颗粒，产生了拖尾的效果。电窑烧制时，2.5号温度（对应约1180-1200℃区间）下呈现青灰色，2.6号温度（集中在1300℃）就有点发青了，细微的温差色泽变化就非常明显。此壶在2.5号温度的淬炼下，粗犷而古朴，整器给人的感觉与茶道的精神高度契合，纯粹而自然，简约而质朴。并且这种优质的泥料不需要刻意去养，质朴而纯真。
器型设计上，《龙啸》综合参考了明清比较实用的传统老壶如“汉瓦”“巨轮”等，所以作品风格简练，不求繁复，空间明快，圆润敦厚。首先是圆筒形壶身，格外饱满挺括。这是综合了“汉瓦”的大身筒进行设计的，在茶事中，这样开阔的空间便于搁置茶叶和注入开水，大小适宜的壶身更有助于茶叶在其中翻滚舒展的结构。也正是这个大身筒，使得这一类器型在紫砂圈内盛行。在晚清至民国期间，流传海外的中国茶道，一度成为日本的“茶事正宗”。《龙啸》采用了大身筒造型，流把同样的丰腴饱满，与众不同的是采用了四方线条制作，尤其是壶嘴的线条相对来说更为粗犷，这种设计风格颇似“道洪风格”，其蓄势其中，出水时力道十足。壶把为传统耳形，贴于壶身另一侧。流把一左一右，分别饰以龙首与龙尾，龙纹饰是祥瑞的象征，更是重要的文化符号，这样的设计将龙的吉祥尊贵融入壶中，茶壶的文化内涵和整体气质瞬间得到了质的飞跃。壶盖设计参考了“巨轮”的大口盖，极具古朴美感，其口便于倾倒茶渣，亦实用之极。盖面上以新颖的两朵祥云叠加在一起作为壶钮，抽象地表达了神龙腾云驾雾的雄伟之姿。整器制作精湛，工艺精巧，在青段泥的润色下，砂感明显，有着古朴、敦厚之感，就像一个智者，值得再三品赏。
为了增加作品的文人气息，壶身上采用陶刻装饰。壶身中间以钢刀写意地刻画了一位席地而坐的老者，无论是肢体语言还是衣饰线条都以写意的方式呈现出来，一刀一刻之间让人感受到中国画的神奇魅力。壶身的另一角刻绘了《增广贤文》中的“劝君觅，得须知”六个字。原文为“读书须用意，一字值千金”，强调读书学习需专注用心，每个字都蕴含珍贵价值，有劝学之意。这几个字字体齐整端庄，阴阳交错，气运亨通，内容十分有特点，充满金石古味，笔锋刚毅，有慕古之姿态，为整器增添了文人气。结合闲坐的老者形象，将一种古代文人向往的闲云野鹤式的生活场景完美地展现了出来，也让整壶的立意与气质更上一层楼。
周敦颐在《通书•文辞》一书中提出了“以文入器，以器载道”的观点。简单来说，就是在器物上题写字画，用字画来表达思想，用器物来承载文化。紫砂器最为直接的就是采用陶刻、泥绘等装饰工艺来实现这一理念，事实上，紫砂器本身的造型就是最好的载体，可以承接文化、思想、情感，表达意志、寓意、祝福等等。后来，随着筋纹器、花器的出现，紫砂传情达意的形式更为丰富多彩，真正诠释了“以器载道”的人文境界。紫砂壶《龙啸》融入了诸多创作元素，并进行了陶刻装饰，将文人器的人文气质与壶中气韵都表现出来，让紫砂壶的人文味道被更多人所关注。
作者：朱芊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