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紫砂陶刻;粉浆工艺;花鸟图;书法
1.紫砂前言
宜兴紫砂是盛行于明清时期的紫砂器,它迎合了明清时期的饮茶方式,符合当时的简约审美需求,满足文人墨客古拙质朴的美学品位,是明清两朝最负盛名的茶器,也是21世纪最受欢迎的东方工艺品。在紫砂的发展过程中,各种美学概念也不断引入器皿中,推动其不断发展。例如,“文人紫砂”的概念就于清初在紫砂业中得到了广泛的应用,文人紫砂在各种器皿中都能寻求到合适的切入点,常用的紫砂壶、花瓶、笔筒等都因为陶刻而具有了更富人文气息的内涵。“文人紫砂”的概念最为成功之处就是将陶刻这一装饰形象在紫砂器中进行了全面的诠释,大量文人踊跃加入器皿的设计与制作中,成功将紫砂器从实用器提升为赏用皆宜的艺术器。
2.紫砂陶刻技艺概述
现代紫砂装饰的手法多样,有以泥饰泥的调砂、铺砂等方式,也有以泥绘画的泥绘技法,但最受欢迎的始终是陶刻装饰,这种借助钢刀工具进行书画的方式在紫砂器中融入了传统书画的精髓,并经由刻刀实现了紫砂器表与书画内容的完美结合,呈现出了与众不同的视觉艺术。与普通书画有别的是,陶刻是会产生刻痕的,刻痕的深浅使得画面有了立体感,其观赏性较之普通书画更高一些,且刻痕还能产生金石味。所以陶刻,起于书画,艺术性又高于书画。在明清时期,文人雅士追求简约的艺术美,并以此为雅好,体现在生活、爱好、交友等方方面面。无数文人甚至亲自下场,在紫砂器中书画、陶刻,自娱自乐,趣味无穷。
陶刻的内容十分广泛,以前的艺人喜爱将传统书画、吉祥图腾等元素融入紫砂器表,诞生了无数经典,最为著名的是陈曼生的十八式、紫砂七老任淦庭的兽耳花瓶、陶刻大家邵云如的粉浆插屏等。在这些作品中,书法、绘画与紫砂器紧密结合,形成了与众不同的艺术表达形式。现代紫砂艺人更追求个性,作品也具备了原创性,他们喜欢以紫砂器为舞台,展现不同的画风、不同的绘画内容,作品颇具有时代气息,也更符合当代年轻人的审美。但无论是何种风格,当他们在器表上随着刻刀一刀一刀的刻画出现雏形时,就已经逐渐“紫砂化”了,气质更加贴合紫砂的古拙与质朴,呈现出与众不同的舞台效果,让每一个观赏者都能感受到陶刻的艺术魅力。首先,陶刻的载体是紫砂器,它本身就是古典美、中式美、东方美、极简美的代表。再者,陶刻的工具是钢刀,具有金石味道,它与紫砂器碰撞,沉着、痛快、惬意,展现出的刻味也是浓烈、淳朴、隽永的。载体、工具、内容三者合一时,紫砂陶刻就拥有了永恒的艺术生命。
3.全面赏析紫砂陶刻作品《兽首双耳四方对瓶》
一件陶刻作品,是由器皿本身、陶刻内容、制作材料等综合呈现的,虽然在观赏时人们将视线主要集中于陶刻内容,但器皿与材料也同样重要。陈曼生的十八式能成为经典,是因为器皿造型和陶刻内容在意境上是同调的,再加上泥料的烘托,方能成为流传千古的经典。所以《兽首双耳四方对瓶》作为陶刻作品在赏析时不能脱离泥料与器型本身,而要结合在一起去赏析陶刻的技法、刻痕、内容、情景、意境等。
陶刻作品《兽首双耳四方对瓶》采用上乘的段泥制作,显得格外大气,稳重而端庄。四方对瓶的正面以黑泥粉浆,在高温窑烧下,黑泥与段泥两种不同类别的泥料分别呈棕黑色与明黄色,色彩碰撞强烈,在器皿身上就形成了鲜明的色差,从而丰富了人们的视觉效果。在此不得不提粉浆对于陶刻的重要性。粉浆工艺是配泥后调制成浆状再作用在紫砂器表上的一种装饰手法,简单地讲就是在紫砂胎表面粉刷上一层层色泥装饰,主要用于镌刻有层次的图案装饰。粉浆层越厚,陶刻图案书画的立体感越强。整个四方瓶呈扁四方形体,两侧的兽耳衔环设计,更是增添了威仪之势,让人不禁为之赞叹。对瓶正面粉浆块面上分别刻字和刻画,通过书画结合的方式在紫砂四方对瓶上进行了人文意境的延伸。
对瓶之一选用优质的段泥作料,并在粉浆处刻绘花鸟图。“诗人六义,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花鸟画,顾名思义,就是以大自然中的花与鸟为绘画对象,这一绘画题材源自艺术家们对自然的深入观察与热爱,并借助花的静与鸟的动来展现自然的生动魅力,也借助花鸟的抒情性表达内心汹涌的情感。陶刻花鸟虽然是传统绘画的延伸,但无论是载体还是绘画材料都与传统绘画有很大不同,因此其表现技法也有相应的变化,刻痕取代了线条,不需要色彩的渲染,而是通过刻痕的深浅变化来表达绘画的神韵。在作品中,艺人利用刻刀将花的生动、仙鹤的灵动、石头的嶙峋展现得淋漓尽致。仙鹤因特殊的造型在传统文化中有着美好的寓意,被道家视为仙风道骨的象征,在民俗文化中更是常常与松树一同出现,成为长寿的代名词。在中式水墨画中,仙鹤常常与自然景色结合在一起,强调自然生趣,例如,仙鹤在春季徜徉于草地上,周围草长花开,一切都是柔媚、娇艳、纯洁、充满活力的。《兽首双耳四方对瓶》中将成双的仙鹤与周围盛开的花朵、嶙峋的石头定格在四方瓶的右下角,左上角题铭,其余部分留白,衬托出了仙鹤的飘逸,营造出了春天温暖而生机的氛围,传递了对自然的礼赞。整个画面采用兼工带写的手法,镌刻出了鲜花的生机勃勃、石头的怪异志趣以及仙鹤的俊逸,画面生机盎然,让人观之仿佛置身于温暖的江南春天里,心生欢喜。
对瓶之二进行了字体镌刻,摘自《书法雅言》“确有节制是也;所谓奇者……巧妙多端是也……”,一段概括了书法中“奇正”辩证思想的经典语录随着刻刀的变化与力道的大小而落在器表上,可谓力透纸背、入木三分,不仅点明了书法艺术的核心,还表达了古人对自然与社会规律的一种把握。艺人反复阅读书中文字,并结合陶刻的心得,逐渐有了自己的精神归旨,并善于抓住经典的各种主要元素,此所谓善学。陶刻书法的重点还在于将相近又不同的艺术元素提炼与融合,有时还需要对一些不同元素加以利用和发挥,如不同书法字体有不同的线条特征,也有不同的艺术表现。所以,书法始于临摹,最终是要写出自我,以无相为宗,破除诸相。从《书法雅言》中摘录的内容分为两段,分别以不同的大小、布局镌刻在瓶身上,字体飘逸而灵动,大气而端正,达到了“品其味、会其意、明其志”的艺术效果。
纵观《兽首双耳四方对瓶》,其本身因段泥的渲染与粉浆工艺带来的色差比而极具观赏性,陶刻更是为作品增添了书画的人文艺术气息。对瓶分别刻绘花鸟图和书法,有书法有绘画,赏心悦目。作品也因书画的镌刻而浸润了中华传统文化的韵味。制器以载道,传承数千年来的华夏造物神韵。作品赋予了紫砂深厚的内涵,外观造型是载体,刻刀是工具,多变的陶刻技法是表达方式。传统的东方美学赋予诗、书、画、印意境的延伸,将千年的艺术凝聚成器,使之成为一件令人赏心悦目的紫砂花器。
4.总结
通过以上对《兽首双耳四方对瓶》的全面赏析,我们对“以刀代笔、以泥代纸”的陶刻技艺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这一技艺根植于紫砂艺术,逐渐形成了自己的工艺价值。今天的紫砂陶刻绝非简单的纹饰叠加,而是贯穿紫砂器皿创作的灵魂工序,更为重要的是它是传统文化的“传递者”,那些深奥的、历史悠久的、隐藏在角落的文化艺术,通过陶刻似乎更容易被人们接受,使得紫砂器成为人文传播的纽带,让实用器皿升华为文化载体。通过陶刻技艺的装饰,紫砂器皿可以尽显“刚柔并济”的美学特征,传统文化有了舞台可以尽情展现文化的魅力,陶刻艺人也能通过技艺的展现和对泥料的把控体现“心手合一”的神奇技艺。总而言之,陶刻,让紫砂艺术中的传统美学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
作者:顾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