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陶刻;书画;陈鸿寿;梅调鼎;任淦庭
入行多年,取得了一些成就,也有很多心得。生于宜兴,十几岁就开始操刀刻字,很刻苦,那时候思想并不成熟,美学素养也不高,本以为学习陶刻就是学习刀法,刀法练好了,陶刻水平自然就高了。结果是刀用得越来越灵活,却越发感到创作的局限。于是,我放下刀,开始研读先贤之迹进而探寻陶刻之路,希望以古鉴今,从历代紫砂陶刻大师的从艺之路上悟得真章。
回顾历史,紫砂陶刻艺术的诞生与发展离不开文人的参与推动,历程中有几位承上启下的关键人物,他们对紫砂陶刻的发展是至关重要的,紫砂陶刻在他们的参与推动下才走到了今天,有了如今的辉煌。明代供春壶上刻有小篆“供春”二字,开创了紫砂陶刻落款之风,而将紫砂陶刻上升到艺术领域的关键性人物,还要从清代的陈鸿寿说起。
陈鸿寿(1768—1822年),号曼生,紫砂人常尊称其曼生先生。曼生先生工诗文、书画,“西泠八家”之一,是彼时著名的书画家、篆刻家。他的书法长于行、草、篆、隶诸体,行书峭拔隽雅,分书开张纵横。他的篆刻师法秦汉玺印,旁涉丁敬、黄易等人,印文笔画方折,用刀大胆,古拙恣肆,苍茫浑厚。他的绘画精于山水、花卉、兰竹,不拘于宗法,而有潇洒之趣。[1]书画之外尤好紫砂壶,在对紫砂壶的把玩研索中,将自己的书画、篆刻之长融入紫砂壶上,见于曼生十八式。如果说供春壶的出现让紫砂壶有了欣赏性从而迈入艺术的殿堂,那么紫砂壶在书画篆刻的装饰下则丰满了欣赏性、丰富了文化性,扎实夯厚了紫砂壶的艺术地位,把诗文书画与紫砂壶陶艺结合起来这种壶铭一体的艺术形式开创了紫砂陶刻艺术的江河,自此,紫砂陶刻作品如雨后春笋涌现。陈鸿寿开创了陶刻壶铭新风之后,又有一批文人墨客不断对陶刻艺术进行传承和创新,促进了这门艺术的发展,紫砂陶刻艺术迎来了繁荣期,其中尤以梅调鼎为最。紫砂界曾有这样的评价:“千年紫砂,绵延;雅俗共赏,文化先行;前有陈曼生,后有梅调鼎”。
梅调鼎(1839—1906年),号友竹,是清末著名书法家,浙东书风开创者,被誉为“清代王羲之”,可见其书法成就之高,时有“为求友竹字,愿出万两银”之说。同曼生一样,友竹先生于书法之外的闲情逸致便是品茶玩壶了。说到梅调鼎与紫砂的渊源、对紫砂的贡献,就要说说玉成窑了。玉成窑是由梅调鼎倡导,集任伯年、周存伯、胡公寿、徐三庚等书画、金石名家,制壶名手何心舟、王东石等合力而成的文人紫砂窑。制壶、书画、陶刻高手聚集一堂,各尽其长,所刻词句切题、切器,完美地融为一体,出品隽永秀丽、神采文蕴,惊艳了世人。玉成窑火到什么程度,当时的文人雅士能为玉成窑紫砂器题词作画视为一快。至此,紫砂陶刻艺术迎来巅峰时代。[2]
任淦庭(1888—1969年),艺名聋人、大聋、漱石、左腕道人等。任淦庭是宜兴陶刻史上承上启下的关键人物,上师清末民初金石书画家卢兰芳,下传徐秀堂、谭泉海、毛国强、鲍志强、沈汉生、咸仲英、鲍仲梅等,他们已成为当今紫砂陶刻的领军人物,连接了近代与当代的紫砂陶刻艺术。如果说顾景舟先生是当代紫砂壶艺的泰斗,那么任淦庭先生则是当之无愧的当代紫砂陶刻艺术的泰斗。在学习紫砂陶刻之前,任淦庭自幼常折树枝席地作画写字,正因有书画之长才入了这行。深知书画功底对陶刻的作用,任老日日习字作画,从不间断,且要求学生,要陶刻先书画,年近八旬,仍每日习字作画,分赠画稿给徒弟,供学生参考练习。[3]
陈鸿寿、梅调鼎、任淦庭,紫砂陶刻艺术路上的丰碑式人物,没有他们就没有紫砂陶刻的今天。纵观他们的从艺之路,虽然身处不同的时代,有着鲜明的个人艺术风格,但是善书画、好紫砂、专陶刻是他们的共同点,也正是这样,他们才能取得这样的成就,为我们打造了一个紫砂陶刻艺术的盛世江山。
研读先贤之迹,研探陶刻之法,结合自己的从艺之路,愈发意识到书画之于紫砂陶刻艺术的重要性。陶刻一般有摹刻与空刻,摹刻就是将所刻内容印在紫砂胚体上,就像是练习书法时的字帖临摹;空刻则是在没有任何打底的情况下直接进行陶刻,这种信手拈来看似源于已经有了肌肉记忆的刀工,实则靠的是书画功底。没有书画功底的师傅只能进行摹刻,而不能进行空刻,且常因为不懂字里行间的真章,或出现瑕疵甚至是错误或呆板而没有神韵。而有了书画功底,模刻的时候才能了解其结构、风格甚至是情感,进而才能刻出它的神韵,空刻的时候,肚里有货、脑里有墨,才有资格与底气,才有想法与章法。江苏省陶瓷名人咸仲英老师认为:“有了独创的紫砂,陶刻作品才可称上是一件艺术品,否则只可能因循抄袭,徒然流于技拙的匠气之作。一把紫砂名壶可因拙劣的书画镌刻而壶随字毁,唯有书画功底与陶刻技艺均臻妙境,才能确保紫砂陶刻的艺术价值。”[4]
另外,夯实书画功底,提升书画造诣,养成的是创作者自身的美学素养。由于紫砂陶刻艺术追求的是将中国的书画纳于壶体,做到入壶、入铭、入格的画面安排,并求切茗、切壶、切情的铭文和妙趣横生的款识,以及熟练自如、挥洒流畅的刀下功夫,所以书画功底、美学素养及陶刻操刀的功夫均为饰壶的关键。当代紫砂陶刻泰斗徐秀棠先生谈论紫砂陶刻的时候说:“我在饰壶时除了要随壶撰写切茗、切壶、切情的铭文和寻求逸趣横生的款识,还得考虑入壶、入铭、入格的画面铺排。”这就是强调在紫砂陶刻创作中布局章法的重要性。布局章法涵盖了陶刻内容与载体的匹配、内容间的关系、画面的安排等等,是创作者的美学素养的直接体现。中国陶瓷艺术大师鲍志强认为,“能留传下来的名壶,除了名家制作、造型独到之外,多半取决于陶刻艺术的高超,也就是书画好、刀法好,做到刀风墨韵两相宜。”可见,对于紫砂陶刻这门手艺来说,刻当然重要,而书画的功底也必不可少。书画显功底,刀刻见精神,这就是紫砂陶刻这门手艺的真章。
研读先贤之迹,认识到“书画显功底、刀刻见精神,刀风墨韵两相宜”的艺术真章,领悟到表现形质的笔法、技法、章法只是手段,而写神才是艺术的本质,也是艺术表现水平的最高境界。于是毅然放下了刻刀,一方面外出求学于艺术设计专业,一方面拜名师深造书画,努力提升书画功底与美学素养。这算是一段弯路,却正是有了这段先刻后书、弃刻从画,进而书画刻三通三达的经历,才意识到书画之于陶刻的重要性,明白了陶刻的真章,才有了更深的感悟与创作心得,才能在后来的陶刻创作中,胸有丰沛灵感,手下行云流水,才有了今天的成就。作品多次入选书法家作品邀请展、美术书法摄影展、“古体诗词咏宜兴”书法展等,获得青年书法篆刻展一等奖、紫砂名家书画作品大赛二等奖等。从艺二十余年,感慨颇多,希望以自身的经历,让后辈提早意识到书画之于陶刻的重要性。
总结:人们喜欢紫砂陶刻,是因为欣赏紫砂器的同时又能领略书画等中国传统文化,这样的紫砂器有了更高的收藏价值和文化内涵。这样一门融合了紫砂、书画、篆刻等多领域的手工艺术,传到了我们手里,这是我们的幸运。而让这条路走得更好、更远,就是我们当代紫砂陶刻艺人的责任,扎实书画功底,提高自身的美学素养,并且将书画艺术和陶刻艺术完美结合起来,做到刀风墨韵两相宜,是我们陶刻人要秉持的自我创作要求。
参考文献:
[1]许小丽.陈鸿寿书画赏析[J].时代报告(学术版), 2011.05.
[2]童银舫.梅调鼎生平事迹考释[J].收藏家.2010.07.
[3]阴岭山。国家名牌手——记任淦庭紫砂陶刻艺术。南京出版社。 2015.10.
[4]咸仲英。铁笔春秋——咸仲英浅谈紫砂陶刻艺术。 .2018.03
作者:邵雪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