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传统刺绣中包含了大量具有立体特色的元素，传统刺绣向空间延伸的尝试受到越来越多关注。本文从针法、呈现效果、材料应用三大方面，讨论了中国传统刺绣从古至今的立体特色和相关技法，并列举了当代实践中的创新手法。进而，本文提出了三类探索路径，包括：全新技法的创造，原有技法的深入挖掘，不同绣种和技法的融合。最后指出，在立体空间方向进行探索既有重要意义，也必然伴随反复尝试和曲折发展。
关键词：中国传统刺绣 针法创新 空间呈现
千百年来，中国的传统刺绣通常是用绣针将线或其他纤维穿插、安置于织物的表面，形成各式各样的纹样和画面。大部分刺绣以面料为载体，平整地附着于载体的表面，是一种较为平面的艺术。然而，一代代的绣匠始终没放弃将刺绣技艺从平面向更立体的空间拓展，因地域习俗、历史文化的不同，涌现出各式各样突破二维、走向三维的刺绣方式。
一、从针法来看
传统丝线绣工艺的总体要求是：顺，齐，平，匀，洁，但一些古老的针法早已打破“平”的规则。
打籽。“打籽是以丝线绕针形成粒状结籽的刺绣技法“（百度百科）。由于丝线粗细不同、绕针圈数不同，结籽形成的颗粒大小会有所不同，因其一颗颗突出于载体表面，故而形成镶嵌般的效果。这种针法起源于东汉，到明清时期已被广泛应用。后人将该技术进行了一些延伸，譬如20世纪常州乱针绣行业发明出的圈针，通过放松丝线绕针的紧度，并使每圈绕针的松紧不同，从而使每针形成大小各异的浮于织物表面的嵌套式线圈，轻盈而蓬松。
图：圈针示例 （笔者拍摄）
钉线绣、绞线绣、马尾绣等。这类针法是将粗线或经过捆扎、捻制后的线绳，用细线固定到图案的纹样上。钉线绣起源于唐宋时期，后来衍生出的“盘金“大量应用于宫廷服饰。绞线、马尾绣技法在苗族等少数民族刺绣中广泛使用。这类针法常能表现出轮廓的浮突感或图案的流动感。
编绣。这类针法通常需要借助面料本身的经纬结构，或者先在图案上绣出基底针，在此基础上通过绕线、穿插、牵连、捆绑等方式，编织出图案的纹样。譬如鲁绣、台绣中的雕平绣，由于其雕档的部分可独立于面料，遂将底料镂空，成为自成一体的镂空造型。
图：《余》局部 林霞（笔者拍摄）
二、从呈现效果看
1.浮雕效果。使刺绣图案依附于织物的同时又浮突于织物表面，造型宛如浮雕一般，是最为常见的一种立体形式。
1）该种形式以潮绣的垫绣最为著名。该技法先在图案区域内铺设棉花、纸丁或粗棉线，根据图案各部位特点，用这些材料搭建出凹凸起伏的骨架结构，再在表面用平绣或钉绣进行覆盖。
图：《如意瓶》局部 康惠芳（笔者拍摄）
类似的技法也出现在其他绣种中，譬如台绣中的包葡萄（包绣）技法，先将葡萄内部用棉线或棉花垫高，再在葡萄顶端戳一个直径2—3mm孔，用丝线在孔洞与葡萄边缘来回绕扎直到把整颗葡萄包住，饱满而圆润。
图：包葡萄示例（百度百科)
在历史相对较短的乱针绣的发展中，常州大师陈亚先晚年也受垫高绣的启发，尝试将立体效果结合到乱针绣中，创作出了立体浮雕乱针绣作品。
图：《祈祷》陈亚先 （笔者拍摄）
2）墩绣（掇花绣）是北方刺绣中具有浮雕效果的一种工艺。其采用专用的空心掇针，将绣线垂直于布面上下密集掇扎，将留在布料正面的线头剪开、修剪平整，形成的毛绒图案如苔藓般具有一定厚度。
2.三维拼接。
拼接是一种常见且易行的能达到立体效果的方式。其特点是先制作完成各个零部件，再将其组装到主图上。“拼贴”是潮绣的核心技艺。在近几年的苏绣作品中，也频繁出现了类似的创新。
图：《与春共舞》局部 梁雪芳、盛梦菲、夏晓琴、陈晓春（笔者拍摄）
3.分层叠加。
一类是在同一底布上，图案与图案局部堆叠。譬如先在面料上绣第一层，之后在此基底上叠绣其他层，上层与底布可以局部分离。最典型的是潮绣中的二针龙麟绣，其利用金线在面料上盘绕钉绣，一片龙鳞做完后在这之上叠加盘绕下一片龙鳞，龙鳞边缘凌空排列，结合垫高的龙身，宛若欲从布面上挣脱而出，栩栩如生。苗族的叠布绣则是将布片叠成小三角形或方形，层层堆叠缝制在绣布上，形成各色几何纹样，堆叠而产生的间隙使整个图案带有空间感。
图：潮绣龙鳞细节（https://www.ad.tsinghua.edu.cn/info/1208/25829.htm）
另一类是两层或以上不同绣布的画面叠加。这种方式下，上层通常采用半透明或镂空面料进行绣制，以便下层的图案能透出并被看见，上层的图案与底层的图案结合在一起形成一幅完整画面，各层绣布间的间隙使图案的远近被拉开，上层的清晰与下层的朦胧叠加，犹如不同的“景深”，极具空间感。
4.空间陈列
将已经绣好的多幅平面绣进行三维组合，或将单幅平面绣进行弯曲、翻转、褶皱等处理，做成空间装置或摆设，是常用的一种设计手段，尤其在家装中有着广泛的应用，如灯罩、屏风、首饰等。
三、从材料的应用来看
为了使图案变得立体，最直接的方式是使用立体的材料。
1.线绣。如前文所述的钉线绣、马尾绣等，使用的便是粗线、圆绳来表现浮突效果。当前的一些创意刺绣中，还大量采用了扁绳、缎带、编织绳等，通过扭转、缠绕、铺叠等方式，表现出更丰富多变的起伏形态。
2.珠绣。早在唐代已出现用米粒大小的珍珠玉石等绣制的服饰。清末，南洋的玻璃珠绣传入福建沿海一带，形成了专门用珠子绣制图案的技艺门类。如今，珠绣已经不局限于使用圆形珠，还出现了圆管珠、方管珠、方形珠、水滴珠等异形珠，将这些形态、大小、长短各异的珠子进行排列组合，运用凸绣、串绣等技法，便可构建出浮突或者空间几何的形态。
图：立体珠绣装点帽饰 （笔者拍摄）
3.珠片绣。与珠绣相结合的通常是各种带孔珠片，同样流行于福建一带的刺绣方式中。珠片从形态上分为平片和凹片，传统的绣法包括将其依次局部重叠排列进行缝制，在纹理上具有浮突和流动的视觉效果，大量运用于服装和配饰上。近几十年来，珠片变化出了各种形态，诸如长方形、菱形、圆环形、异形等，有单孔或多孔，绣制方式也不仅是倒伏于面料，而是将珠片串绣、立于面料上，结合珠子搭建出立体的具象结构。
图：珠片绣 石佳冉 （小红书：佳冉 JIARAN）
4.金属丝。近十几年来，国外形形色色与服饰相关的刺绣材料被引入国内，其中就包括印度的金属丝（印度丝）。印度丝包含方管状、圆管状、扁条状等形态，因其易于切割、弯折、拉伸、塑形，且富有光泽，近年来常被应用于饰品和创意类刺绣作品中。
5.其他立体材料。但凡对图案整体效果有益的材料，皆可被采纳到刺绣当中。有时是一片树叶，有时是几簇羽毛，有时是一条链子，有时是几瓣贝壳，有时是一束光纤，有时甚至是3D打印材料。尤其当下，在与时尚、创意结合的刺绣作品中，一些青年绣者在选材用材方面极为大胆和富有想象力。
图：《雀扇》石佳冉 （小红书：佳冉 JIARAN）
四、创新与未来
当一项技艺到达一定高度后，创新便成为其继续弘扬壮大的必要条件，中国的刺绣亦如是，正因为一代代绣匠的守正出奇、兼收并蓄、开拓创造，才造就了当今中国刺绣的傲人成就。而向空间延伸的刺绣，必然要建立在传统刺绣的精致精美等优点的基础上，包含更多张扬、灵活的特色。笔者认为，只有当一类创新可以自成体系，且工艺价值和艺术造诣能达到甚至赶超传统工艺时，这种创新被传播和延续的可能性才会较大。笔者罗列了以下几种探索方向：
1.创造一种突破性的立体绣/空间绣方式。可以是全新的针法，可以是全新的载体——不再局限于绣布、绣绷，也可以是全新的绣材。
2.对原有的技法深入改进拓展，使其更具有空间感。挖掘传统技法中的立体可能性，从某一特点出发，不断强化，形成独特的创新门类。诸如台绣大师林霞创造的“纤艺绣”，让一门古老绣艺不再停留在方寸间，而赋予其东方浪漫主义特色。
3.多绣种、多技法融合。当前中国的各类绣种更偏向于“传承”，因此“跨界”的尝试并不普遍。如果能在传承的基础上，加入其他绣种里的元素，譬如平绣、立体绣相结合，线绣、珠绣相结合，乃至中外结合，并形成一定的范式风格，未尝不是一个可以寻找到突破点的方式。
结语
在近几年的观展中，笔者注意到，包含立体元素的作品，呈现出数量增加和种类增多的趋势，说明越来越多从事传统刺绣的大师们将目光投向了空间发展、推陈出新的方向。作为从业者，有责任在这百花齐放的时代赋予传统技艺新的突破，有机会在这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氛围里找到新的艺术语言。作为观赏者，期待能看到代表中国文化的刺绣艺术，永远紧跟时代步伐，有更丰富的发展和广阔的影响力。立体空间绣的探索过程，一定会伴随着困惑和迷茫；然而如果最终能带来工艺和视觉上的惊喜，能产生颇高的市场认可度，那么这个尝试过程和为之付出的努力都会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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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陆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