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宜兴均陶；堆花工艺；土釉；蝙蝠
宜兴丁蜀镇虽然因紫砂而闻名，但明清时期的宜兴陶却是另一番景象。我们听过太多关于宜兴紫砂的传奇，而作为“陶的古都”，宜兴其他四朵“金花”显得格外低调寂静。最早除紫砂外，还有均陶（与钧瓷类似）、彩陶、精陶和青瓷四大陶瓷产业。前几年在宜兴发现的崧泽文化遗址（距今约6000—5300年）可以证实，宜兴作陶制瓷的历史一直在发展着，从未间断过，曾经烧造出多种陶器和瓷器。一般土生土长的丁山人，其父母辈或者祖父母辈基本从事这四大陶瓷行业，而紫砂属于小众群体。但手工制陶终究抵不过工业精益化、批量化的发展。大浪淘沙下，紫砂行业蓬勃发展，均陶等陶业逐渐式微。
2014年，宜兴均陶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自此，宜兴均陶重新进入人们的视线，展现着这一带釉陶器的独特艺术魅力。均陶以宜兴本地陶土做胎，仿照宋代钧窑瓷器的样式做成各种带釉器物，其本质依然是陶器。综上所述，均陶的特色可以总结为材料、釉水和工艺。材料主要为宜兴当地矿山中挖掘出的甲泥和白泥。众所周知，宜兴紫砂之所以能闻名天下，紫砂泥作出了很大的贡献。同样来自矿山深处的甲泥和白泥制作紫砂器显得过于粗犷，却很适合制作均陶。甲泥或者白泥制作好生坯后，就要开始上釉水。宜兴当地人称这种釉水为土釉，因为它是用本地河中的淤泥、太湖里的“土骨”（含铁量极高的材料），加入石灰窑中的“窑汗”（富含磷元素），以形成独特的乳浊效果。这种黏稠的液体就是土釉，以前是人工用刷子等工具手动上釉，现在有各种喷洒工具，能使这一步骤更均匀。上釉后的陶器进入窑炉中烧制，基本一次就能烧成，且土釉的成分配比不一样，在氧化反应下，烧成的釉色也不一样，其色彩丰富淡雅，大大满足了市场需求，也迎合了大众的审美。最后说均陶的制作工艺，可以将其分为两种，一种是成型工艺，还有一种是拇指堆花工艺。成型工艺，就是利用甲泥或者白泥揉成泥条，然后通过盘筑法或泥片镶接拍打法使坯体成型。堆花工艺，属于装饰技艺，但它和釉水工艺一样，是均陶的灵魂。概括地说，堆花就是利用大拇指的灵活性与力度，通过各种手指技巧，将五色泥在均陶坯体上按压出特定的画面。无论是人物图像还是龙凤等吉祥神物，都能通过这种神奇的堆花方式，形成类似浮雕的艺术效果，而画面内容栩栩如生。当堆花工作结束后，才进入上釉水的工序。烧制一遍后，均陶制品外表色彩明丽清雅，堆花内容在工艺与釉水的双重加持下仿佛被定格在最美丽的瞬间，让人叹为观止。
历史上的均陶作品多为花缸、龙缸、太平缸等中型陶器，当然也有大型作品，如李守才大师1984年带领团队为无锡锡惠公园制作的九龙壁。这项工程耗时7个月，九色龙纹浮雕和云海造型让每一个路过的无锡市民都赞不绝口。当然，均陶也有小型作品，例如晚清的均釉贯耳四方瓶。此瓶端庄大气，釉色斑斓，陈于书斋案头，雍雅不失灵秀，为文房佳品。本文介绍的陶瓷制品《福在眼前》同样为小型均陶作品，也是贯耳四方瓶，虽是传统瓶式，但四方瓶身、鼓腹、溜肩、竖颈、敞口、四方圈足，造型稳重大气，通体施黄色釉，色调纯美雅致，釉水垂流自然，堆花工艺栩栩如生，五色泥交织熔融，观之赏心悦目，意境幽远隽永。
通体观赏这件均陶作品，视线不由自主地被瓶身上的堆花内容吸引。整个画面由一上一下两只蝙蝠组成，周围点缀了祥云、铜钱、火云纹等，“福在眼前”的主题立刻呈现出来。在传统文化中，蝙蝠因为谐音而在文化中有各种美好的寓意，尤其是三国时期曹植的一篇《蝙蝠赋》彻底将蝙蝠形象融入吉祥文化。也正是从三国时期开始，蝙蝠的形象被广泛运用于建筑、器皿、绘画等装饰中，象征着福气、祥瑞、长寿等寓意。铜钱诞生于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为圆钱方孔的形制，并一直沿用到清朝。悠久的历史和“天圆地方”的哲学理念，使得铜钱成为财产、富裕、稳定的象征。当蝙蝠和铜钱结合在一起，尤其是其中一只蝙蝠呈现从天而降的姿态，“福在眼前”这四个字就有了具象的表达，周围祥云纹饰的点缀更是加强了这种动态意象。堆花工艺要想完美呈现“福在眼前”的画面，没有国画的水墨渲染，也没有纤细的狼毫勾勒，只能依靠艺人的大拇指一点一点堆出蝙蝠的形象、铜钱的式样、祥云的纹路等。经过漫长时间的发展，堆花的技艺非常成熟，根据不同图文选择不同的手法是每个艺人必须掌握的技能。在这件均陶作品中，火红的火焰线条采用“平贴法”塑在四方瓶身上，蝙蝠和铜钱采用“半浮雕堆贴法”堆塑在合适的位置。纵观整个画面内容，线条流畅有力，构图层次分明。大拇指神奇的力量，将蝙蝠从天而降的气势精心堆贴出来，也将铜钱外圆内方的形制堆了出来，再配上繁复的云纹，内容栩栩如生。一眼望去，就能感受到“福在眼前”的美好祝福。通过欣赏这件贯耳四方瓶的堆花内容，可以总结均陶作品的一些特色。首先，作品一定要采用本地泥土制作，这样可以呈现出泥味，也更适合堆花创作。其次，堆花并不是笼统地将色泥堆叠在一起，需要堆画出精气神，还要展现深邃的艺术内涵，给人“以画传境”的感觉。最后，还要保证釉水的质量，使其可以达到天然去雕饰的艺术效果。这也是均陶深受市场欢迎的重要秘诀。
《福在眼前》在堆花装饰工作结束后，在坯体上施上了一层暗黄色的釉水，本地人称之为“老黄釉”，它也是均陶中比较常见的一种釉水。在氧化焰烧制条件下，铁元素等发色剂会呈现黄色调，釉水也随之呈黄色。民国时期的很多均陶器皿都采用黄色釉水，当时的“葛窑”最为出名。《福在眼前》烧成后，整个四方瓶呈现出黄色色调，颜色明亮饱满，釉面的光泽度很高。透过这层清亮的釉水观赏坯体上的堆花装饰，视觉效果一下子得到增强，堆花内容也更为立体饱满。
通过观赏这件《福在眼前》贯耳四方瓶，可以进一步了解均陶的材料、釉水、拇指堆花工艺等，进而能够理解在艺术品竞争激烈的今天，为何均陶能够重新崛起。精湛工艺和绝佳观赏效果，使得均陶成为陶瓷制品中的一匹黑马。我们有理由相信，在发扬传统工艺的同时，加上一些创新元素，均陶会在日用陶瓷中发挥出重要作用。
作者：张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