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紫砂艺术的造型体系丰富,有许多经典之作,花塑器自然仿生,展现自然之趣;锦纹器造型严谨,展现韵律之美;而光素器看似简约,实际处处蕴藏匠心,展现传统之美。作品《笑樱》是一件非常经典的传统之作,它是明清以来最受欢迎的紫砂壶款式之一。从造型上来看,《笑樱》比例严谨,线条韵律和谐,细节之处充满着传统审美的匠心。本文笔者将从作品起源、造型设计、内涵意蕴等多角度展开,揭示该作品的特别之处。
关键词:紫砂壶;造型;经典;笑樱
一、引言
紫砂艺术的发展脉络,深深地扎根于中国七千余年制陶根基。从1976年羊角山古窑址的考古发掘来看,紫砂艺术的历史最早可以定格在北宋中期。这时候出土的紫砂器,胎质粗砂、器型简约,体现出以实用为主的功能属性。从明代开始,紫砂艺术的工艺也开始蜕变,这一转变与散茶冲泡方式的盛行密切相关。新的饮茶习惯催生了对适配茶具的需求,于是紫砂壶凭借“不夺茶之真香、无熟汤气”的突出属性契合了饮茶市场的需求,在各类茶具中脱颖而出。明代文震亨在《长物志》中记载道:茶壶以砂者为上,肯定了紫砂壶作为茶具的过人之处。在明代,紫砂壶也走进了文人士大夫的视野,为其进一步的艺术化发展埋下伏笔。明万历年间,以时大彬为代表的匠人掀起了紫砂工艺的革新浪潮,拍身筒成型法的创举到今天仍然是紫砂创作的基本方法。拍身筒成型法这种工艺通过竹拍对泥片的精准塑形,让紫砂器型更规整、线条更流畅,因此这个时期的紫砂壶成品开始走向精品化发展。同时,明代的文人雅士们也开始深度参与到紫砂壶的创作中,将书法笔墨、篆刻印章、山水绘画等艺术形式融入壶身装饰,让原本朴实实用的紫砂器被赋予文化的内涵,成为兼具实用功能与审美价值的艺术珍品。无论是北宋时期的朴素,还是明清时期成熟的装饰技巧,紫砂艺术的发展始终是围绕着工艺传承与价值提升的。在当代,紫砂艺人依旧采用揉泥、拍坯等手工技艺,让这门传统艺术代代延续。
二、作品《笑樱》的造型创作
自明代紫砂工艺成熟以来,光素器的创作凭借素雅耐看的造型收获人们的喜爱。笑樱壶正是一件光素器体系中兼具形制稳定性与审美延展性的代表。说到《笑樱》,这件作品的名字里总是带有几分温润的意趣,关于这款经典的起源也是众说纷纭。有人说笑樱壶始于明代,彼时紫砂刚从实用器走向文人视野,它的造型恰好带有几分那个时代的厚重。《笑樱》型制沉重扎实,线条刚硬利落,透着一股绝不妥协的硬汉气,和当时流行的圆器相比,多了几分筋骨感。不过也有文献提及,它在清代时成为紫砂界的公认经典。不管怎样,《笑樱》的经典造型一直以来都深受壶艺大师的喜爱,不少大师也一直进行着此壶的创作。而在当代流传的笑樱壶中,顾景舟先生的作品最是出名,他手下的笑樱,把明代的刚与清代的柔揉在了一起,让这一器型真正有了“刚柔相济”的神韵。
其实笔者所创作的这首《笑樱》正是延续了顾老扁樱的魅力。此壶的壶身褪去圆鼓之态,化作饱满温润的扁圆,腹部线条从肩沿顺势铺展,至壶底轻轻收束,既保留了“丰肩敛腹”的线条魅力,同时又贴合了几分实用主义的亲和感。壶的流部采用三弯形制,角度向上扬起,从壶肩胥出时弧度舒缓,中段微折后顺势收向嘴口,过渡自然。出水时水流如线、断水利落,保证了良好的出水性。壶把采用正耳飞把设计,弧度与壶嘴呼应,同时贴合指节曲线,握感舒适。别出心裁的飞耳设计更是给整件作品增添了几分出尘飘逸之姿。壶钮的设计也十分圆润,精致小巧的圆钮与微微隆起的壶盖浑然一体,十分和谐。在《笑樱》的创作过程中,笔者好像感受到了一种贯穿古今的生命力,就透露在紫砂壶的细节当中。作品《笑樱》上有很多细腻的表达,比如壶上的每一根线条走势都充满了匠心的设计。《笑樱》的肩部丰得舒展却不臃肿,颈部虽短,却突出了云肩线的清晰爽利,一笔勾勒出肩与盖的过渡,既区分了器型层次,又不破坏整器的流畅感。
此壶精选上好的紫泥来进行创作,紫泥低调内敛,却别有一番韵味。这款老紫泥胎质细润,泛着温润哑光,胎骨隐现星砂,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高级质感。紫泥不张扬,十分典雅端庄。用紫泥来演绎这件经典的作品,也能恰到好处地将《笑樱》的柔中蓄韧演绎得淋漓尽致,魅力尽显
三、作品《笑樱》的文化内涵
作品《笑樱》以实用为筋骨,但是其灵魂却蕴含在文化内涵之中,等着人们去进一步探索。相传,笑樱壶的名字取自“婴宁一笑千愁解”,“撄者拂也,宁,定也”,这取自《庄子》的释义,为《笑樱》这件作品增添了几分文化的厚度。《聊斋志异》中那位善笑的女子婴宁,以无拘无束的笑容消解世间烦忧,紫砂匠人将这份笑的温度融入紫砂壶,因此最初的笑樱壶,线条柔和舒展如笑靥,正是对这个典故的最好表达。随着各位紫砂大师对这件经典之作的演绎,笑樱逐渐演变为扁樱,这份文化内涵也进一步升华,从“一笑解愁”的温润,沉淀为“撄扰而后见其宁定”的哲思。
紫砂艺术的传承,就好像是与中国传统文化的一场双向奔赴。自明万历年间以来,许多文人雅士参与到紫砂壶的创作中,书法的笔墨、篆刻的金石、绘画的意境陆续融入紫砂壶,让原本看似朴实无华的紫砂泥也有了文化的底色。《笑樱》一壶虽是光素器的表达,也以典故入壶,展现文化的深度与厚度。紫砂壶向来有着“不夺香”的美誉,这归因于紫砂泥这款低调而特殊的材质。也与传统文化中“中庸淡定”的处世态度天然契合。紫砂泥不似瓷器那般莹白夺目,也不似金属那般冷硬疏离,只是以温润的肌理贴合掌心,正如君子“和而不同”的品性。其实从儒家学说的层面上来看,扁樱壶的扁圆壶身是“藏”,收敛起锋芒;正耳飞把的上扬是“放”,不失飘逸气度;三弯流的柔曲与云肩线的爽利,是“刚柔相济”的平衡,在这把小小的壶中,藏的是以小见大、以器载道的东方美学的根基。
四、结语
《笑樱》是一件经典之作,从明代初见雏形,再到一代又一代紫砂大师的演绎,笑樱壶变了,似乎又没变。不变的是对于经典的演绎,这把笑樱壶的精髓都藏在简洁的线条之中。壶身呈饱满扁圆,隆肩顺势折向腹部,线条流畅无滞,云肩线清晰爽利地勾勒出肩与盖的过渡,增添了作品的和谐之感。三弯流的壶嘴如飞鸟展翼,弧度灵动却又恰到好处;正耳飞把末端微扬,与壶身线条呼应成韵,略带几分俏皮。精致圆钮嵌于微隆壶盖,口盖咬合严丝合缝。从整体上来看,《笑樱》气韵素洁,柔中蓄韧,线条洒脱灵动,展现了经典的严谨之风,简而有韵,魅力独特。除去其造型上的精美设计,其背后的文化价值则更让人动容。“撄者拂也,宁,定也”。笑樱壶取自“婴宁一笑千愁解”的美好渊源,又在一步步的演化中沉淀出更多的东方哲思,发人深省。
作者:王艾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