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紫砂壶；过桥扁腹；简约器；紫泥
宜兴紫砂，以拙雅、朴素、极简的风格在一众精致华丽的茶器中脱颖而出。明朝正德年间，紫砂壶诞生，迅速风靡全国，甚至远销海外。江户时代（中国明末时期），紫砂就流通到了日本，成为最契合煎茶道的茶具。明治年间，嗜茶如命的日本收藏家奥兰田的《茗壶图录》问世，“详系谱，分形式，辨名色，别性情”，既有学问，又有雅趣，可见当时紫砂在日本风行的程度。《茗壶图录》中记载的茶壶虽然不是我们口中巅峰的传统器型，却都承载着独特的故事与韵味，它们不仅是茶具艺术品，更是历史的见证者，诉说着从中国到日本的漫长旅程。
奥兰田曾深入探讨过壶之理趣，他指出：“那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人，往往只选取小而直的壶，而忽视了其他可能性。”《茗壶图录》中记载的壶型如巨轮珠、独乐园丁等，都不是市场上的爆款，但配合煎茶道，都有着自己独特的艺术之美。其中，扁腹壶正是这样一款既知理又知趣的作品。扁腹，据传问世于晚清，最初是仿照仿古壶的器型设计，因为壶身矮扁而得名。它的器型特点就是以独特的宽扁腹部设计，融入了艺术与实用的结合，实现视觉与功能的和谐美。仿古壶本身就是紫砂器中的经典款式，是实用性与艺术性结合的典范，也是利用线条艺术诠释美学的典范之作，虽是圆器，却充满了正直挺拔的阳刚之气。其形来源于古代战场上的战鼓，万千艺术都源于现实生活，战鼓中蕴藏的千军万马之气势成就了仿古壶清晰干练的造型和朴素大方的风姿。扁腹，仿经典成型，但因为古朴大方、典雅素淡的造型，最终从仿制中自成风格，成为经久不衰的一款壶型。
晚清至民国这段时期，社会动荡，但紫砂壶的发展脚步没有停歇，这一时期，能人巧匠辈出，黄玉麟就是其中的翘楚。他的经典代表作“鱼化龙”在茶壶界无人不知，但鲜少有人知道，他的光素器同样出类拔萃，过桥扁腹就是他的拿手之作。尤其是他与吴昌硕合作的一款扁腹壶，成为其传世经典代表之一，亦被后世众多艺人竞相模仿。这一壶型因为壶钮形似古代廊桥而得名。整壶简约至极，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过分。但在中国美学概念中，“夫境象非一，虚实难明。”以桥为钮，以壶为载体，镜像合一，虚实相融，过桥扁腹达到了知行合一的境界，成为器具美学上的典范。
这一款《过桥扁腹》复刻经典，属于临摹仿古作品，无论是器型、工艺还是泥料都耐人寻味。乍看《过桥扁腹》的器型，看似简约，却需要反复欣赏品读，属于越看越有趣的紫砂壶。一手握持，一种复古的味道，用最简单的结构、简练的线条和手工拍打工艺，展现出全手工紫砂壶的艺术延展性，这就是紫砂艺人的魅力，也是一种个人审美的表达。干净的泥料，配上精致的做工和精细的刮整功夫，赋予了这把紫砂壶浓郁的复古雅致味道。整壶全手工成型，器型矮而不塌，每一处弧度、每一道线条，皆出自朴素的双手。手工拍打的痕迹，带着温度与岁月的质朴，赋予壶身独特的肌理感，古朴韵味扑面而来，每一把都不可复制。
全手工制作对泥料也是有讲究的，目数不能太低，因为低意味着砂性重，烧制时容易开裂；目数也不能太高，太高的话泥料中就没有砂，无砂就不是紫砂泥了。所以《过桥扁腹》选用紫泥为料，保持壶型的复古朴拙，明心见性。原矿紫泥，色泽古典，砂色古朴，陈腐一段时间后使用，可以达到《阳羡茗壶系》中记载的那样“紫泥为上，质纯则韵足”。仔细看《过桥扁腹》的壶表，紫褐色砂粒隐藏在壶身中，白色颗粒隐隐约约，用手抚摸触感是带着颗粒感的细腻。用这把茶壶泡茶，原矿紫泥的透气性，优势明显，胎质紧实却透气，无论是红茶、老白茶，还是普洱，都能激发出滋味，茶汤入喉绵滑，带着紫泥的温润。泡绿茶，也能锁住茶香，不会让茶味散得太快。所以说，紫泥是所有泥料中最能代表紫砂性能、实用最为广泛的一款泥料，其色泽、砂色、塑造能力、泡茶功能都是一流的。
再观赏《过桥扁腹》的造型，朴素却耐人寻味，端庄而不落俗套，线条清晰又轮廓分明。壶身呈扁圆形，肩腹线条顺滑流畅，平底设计，重心在下，形制虽便，却圆润有余，扁而不塌。且在泡茶中，这样的圆身挺腹更为实用，因为大小适中的容量能充分释放茶香。冲泡茶叶时，紫泥壶体保温性恰到好处，既能激发茶汤的醇厚感，又能柔化茶性，减少苦涩。壶身的线条向上顺延，成为短促的壶颈线，并延伸至圆形壶口，截盖式样的圆形壶盖与壶口相嵌后大小一致，只留下一圈明显的子母线。盖面向上隆起，幅度并不大，就像江南的河流风平浪静、含情脉脉。盖面上有桥钮立于中央，款式非常简单，并没有花哨的设计，自然而然能让人联想到江南的小石板桥。桥钮的线条处理得圆润顺滑，朴素大方，仿佛经过了无数风吹雨打，只留下沉默的身影。平静的水面、窄窄的小桥、诗意的氛围，这大概也是很多人幻想中的江南水乡画面吧。美学设计的神奇之处大概就在于无需复杂的造型与装饰，只凭借线条与块面的搭配，就能形成生动的气韵，从而引发人们对艺术的联想，小桥流水的江南水乡画面顺着流畅的线条和饱满的块面自然印入了脑海，从而达到艺术创作“形”与“意”的完美结合。为了保证茶壶流畅的出水和提握的舒适度，《过桥扁腹》还以暗接处理的方式镶接了一个略微弯曲的壶嘴和耳形的壶把。壶嘴径流丰腴饱满，壶把上端缀以小尾巴，俏皮可爱，且实用性高，不论冲泡何种茶叶，使用起来都颇为顺手。纵观整壶，线面流畅干净、器型精妙绝伦，如玉之润，柔和中不乏气概。经典的壶型不论何时都不会过时，大方典雅的审美效果永远符合人们对极简美的追求。
作为一把全手工制作的茶壶，《过桥扁腹》素雅简洁，紫泥为胎，在方寸间尽显朴素的美好。当沸水注入壶中，当茶烟袅袅升起，当茶汤滑入喉咙，温暖滋润肺腑，紫砂壶的魅力已无需赘言。《过桥扁腹》作为摹古经典之作，临摹的不仅是端庄简雅的器型，也不全是完美实用的功能，还有那最契合茶道的审美意境，让人暂时告别烦恼，沉浸于喝茶时的安宁中，获得精神上的慰藉和心灵上的释放。
作者：吴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