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冬日的黄山之行，悬崖峭壁上的葱翠引发了灵魂的激荡，由此以紫砂壶艺术的形式创作了《松柏常青》这件作品。《松柏常青》以松为灵感，以松为形制，以紫砂花器的形式进行自然的再现和艺术的表达，通过泥料的选择、造型的设计、工艺的演绎，将黄山之行的震撼、黄山之松的精气神，注于一壶之中，迸发出强劲的生命力量。《松柏常青》不只是紫砂艺术的展现，它和松一样，是一种静默而持久的文化表达。
关键词：紫砂壶；松；紫砂花器；松柏常青
冬天，我特别不爱出门。冬天的肃穆、萧瑟、凋零与枯朽，对于本就感性的我来说，是个重创。架不住朋友的热情之邀，相伴去了黄山。说来惭愧，作为“天下第一奇山”，我竟是未曾踏足过。初雪刚过，一路上都是皑皑白雪，我们抵达了黄山。本以为冬日是死寂的，但在黄山这里是不存在的。漫山的绿松，让人一时分不清季节。这些松树，从悬崖峭壁中破石而生，肆意地立在天地间。特别是当周围的一切都在凋零时，它们葱翠依然。这种强劲的生命力，引发了灵魂的激荡，久久不能平静。回到宜兴，黄山松的那种勃发的生命力在我的身体里蔓延开来，于是我便着手设计并制作了这把“松柏常青”壶。
在中国的艺术创作中，“松”这个主题是极为常见的题材。因为对于中国人来说，松不仅是自然界的绿植，还是“青松千尺依倚云涛”“岁岁松柏青”的壮丽奇观，更是“松间石上坐忘家”“松根磐石更精神”的精神品性，松已然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一部分，是中华民族精神的象征。对于紫砂壶来说，这样有着丰厚文化意义的松自然也是比较常见的题材。比如“束柴三友壶”“松桩壶”“松段壶”都是以松为题材的经典壶式。来自自然界的松，也是中国民族精神的象征；作为茶器的紫砂壶，也是中国传统手工艺术的翘楚，而二者的结合，是自然、人文、传统与手作的结合，展现的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弘扬，映照的是中国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想与境界。
上文提到了以松为题材的紫砂经典壶式“束柴三友壶”“松桩壶”“松段壶”，这些都是经典的紫砂花器作品。紫砂花器是紫砂壶的一种器型，这种器型的特点在于以自然界的动植物为灵感，通过捏、塑、雕、琢等传统的紫砂手工艺，将这些动植物以紫砂的形式再现出来，生动逼真是这种器型的特点。紫砂花器经历了清代陈鸣远的仿生器时代、当代蒋蓉的色饰器时代，已然呈现千姿百态、万紫千红的繁盛局面。在这样的创作背景下，《松柏常青》没有简单地延伸仿生器的形象，也没有模仿色饰器的艳丽，而是以自己的语言讲述紫砂与松的故事。
目前市场上，为了更加形象地演绎松这个主题，紫砂色饰器是比较常用的表现手法。比如用绿色表现松针，用棕色表现枝干，形成形象、鲜亮的视觉效果。《松柏常青》并没有按照这个模式走下去，而是选择了整把壶都用一个泥色。虽然“常青”是作品想要表达的主题，但是这把壶没有用烧成后可成绿色的绿泥，也没有用庄重肃穆的紫泥，而是用了烧成后有着红润之色的清水泥。清水泥是紫砂泥的一种，因质地“纯净”而得名，其烧成后如《松柏常青》，色泽鲜亮红润。这个泥色比紫砂鲜活，比绿泥吉祥，用这个泥做出来的松，呼应了其勃发的生命力，也呼应了“松柏常青”这四个字蕴含的祥瑞吉庆。
在造型上，以松为题材的壶艺作品有两种常见的表达方式，一种是如“松桩壶”这样以自然界的松桩为壶身形制的方式；一种是如朱可心大师的“松报春”这样以方圆器打底，再以贴花工艺点缀的方式。《松柏常青》的造型方式显然偏向于前者，但又不尽然。如图所示，《松柏常青》有着“松桩壶”般的皱褶纹理，模拟松树干的斑驳树皮，采用堆塑、阴刻等技法塑造出层层褶皱与结疤，尽显苍劲古拙，视觉上极具自然张力。但是与褶皱相间的又是光滑平整的壶面，这两种对立的画面却异常和谐地交织在一起，避免了尴尬与生硬。这种设计，一是为了保留紫砂的肌理与触感，让人们看到紫砂泥真实质地的美与润，二是为了有重点地强调松树皮褶皱的自然生态，相比整个壶表的褶皱肌理，反而在光滑平整的对比中，那种褶皱的视觉冲击则会更加强烈。另外，《松柏常青》这把壶不仅壶身做了特别的设计，壶把、壶嘴、壶钮、壶底等局部位置也无不有着巧思。首先，局部位置的造型均以松枝为形制，其褶皱肌理与壶身如出一辙，如此一来，便有了浑然一体的艺术效果。其次，壶把较大、壶嘴较长，向左右两侧拉开，充满生命的张力。再次，这把壶加了四足，其形制与壶身融为一体，不仅优化了壶身的比例，在壶把、壶嘴等其他结构的配合下，使得这把壶像一个顶天立地的人，站立在天地间，顽强坚毅、勇猛无畏地肆意生长，自由、奔放、热烈的生命力蔓延开来，就像那天的黄山之行。······
上文我们分析了《松柏常青》这把壶的造型，而这样独特的极具生命力的造型设计必须依托较高的工艺技法才能得以实现。紫砂壶的制作工艺非常复杂，不同的器型有不同的制作方式，即便是花器，也因为造型的不同要用到不同的工艺。《松柏常青》这把壶偏向于“松桩”的风格，但是制作上却截然不同。“松桩”主要靠泥塑技艺，而《松柏常青》因为以光滑平整的肌理打底，这就要先用圆器的拍打成型使其具有圆器的雏形，在这个基础上再利用花器的捏塑雕琢进行褶皱肌理的堆砌。也就是说这把壶用到了素器与花器两种器型的成型方式。这不仅是造型上的创新，也是工艺技法上的突破。
总结
相较于前人之作，《松柏常青》这件作品，也是以松为灵感，以松为形制，但却不是模仿传统壶式，也不是简单地捏塑黄山的某一棵松，而是体现黄山的松给人的震撼，是离开黄山后脑海中自然挥之不去的那种精气神，是思想激荡的延伸，是对“松柏常青”这四个字的内涵解读，所以才能展现出顽强生命力与独特美学价值。这件作品既有对前人的传承，让人看到了紫砂花器一直以来秉承的创作理念与美学特色，也有自己的艺术思维与见解，让人看到当代紫砂艺人对紫砂花器的理解，对传统工艺的解读。
作者：羊小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