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人机共治；超级人类；去中心化管理；动态协同；人工智能管理
设计管理理论是一种能适应时代变化的跨学科理论，研究范围随着社会形态、技术水平的发展不断拓展。
1964 年英国初次提议设立设计管理奖，1965年英国皇家艺术学会开设了第一届“设计管理奖”[1]。1966 年迈克尔・法尔提出设计管理概念，他认为“设计管理是在界定设计问题，寻找合适设计师，且尽可能地使设计师在既定的预算内及时解决设计问题”[2]。不同时代又形成了系统化、战略资产、知识社会等设计管理理念[3]，其本质是设计与管理理论的融合，从消费者的角度出发，有序合理地对产品设计流程、产品创造活动进行引导、规范、协调、指挥、决策的一系列行为的集成，最终要实现设计创意价值的永续发展[4]。
然而，在实践创新方面，设计管理更像是一种较为抽象的、口号式的存在，与之相关的具体实施方法、操作手段以及有关人员的思维认知尚未达到设计管理的层面，这在世界范围内是较为普遍的问题[5]。随着时代发展，设计管理者的理论知识需要及时更新，并不断探索新的发展模式。
如今，AI 开始参与创意工作，数字人成为身边的工作伙伴，传统设计管理框架显然已经不够用了，新的道路该往哪走？在技术浪潮冲击下，设计管理者该怎么提升自己、打破能力局限？人与 AI 协作时，如何既保证效率又不失温度？管理模式又该怎么调整才能跟上时代？带着这些疑问，笔者结合从业经验，从“管理者特质升级、管理体系创新、核心议题深化”三个角度予以论述，希望能给行业发展提供一些思路。
一、未来设计管理者的核心特质升级
技术、管理模式的革新以及未来发展要求设计管理者不断提高自身能力。过去单纯负责流程管控、协调各方面工作的角色定位已经不能满足新时代设计管理者的要求了。在未来的工作中，设计管理者应该成为一个善于把握方向、善于跨领域协同统筹、具备良好人机协作能力的全能“超级人类”，并且这些能力相互影响，具体表现在以下五个方面（图1）。
1.1底层逻辑挖掘与方向把控能力
未来设计管理面临的环境会越来越复杂，信息碎片化、需求多元化的特征越来越明显，管理者不能被表面现象误导。这种能力不只是要理解事物本身的规律，更要看清技术发展趋势、弄清市场需求本质、坚守社会价值导向。不少设计公司陷入盲目创新的困境，或许就是没找准事物发展的核心逻辑，投入大量精力却偏离了企业长远发展方向。除此之外，管理者还得有更开阔的视野和对未来趋势的敏感度，把设计目标和企业长期发展、社会价值创造乃至人类共同发展需求绑定起来。
1.2 跨领域知识储备与流程认知能力
未来设计管理的跨学科特质会越来越明显，单一专业领域的知识已经撑不起复杂项目的推进。管理者不能只停留在“懂管理”的层面，还得了解不同交叉学科的基本工作流程和运作逻辑，比如清楚AI、大数据这些技术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熟悉市场运作、供应链运作、设计制作的核心规则，当然还要有较高的审美水平。不用做到样样精通，但必须有基本认知，否则整合资源时很难明确实现目标的具体方法，与不同专业团队协作时也容易出现沟通障碍，最终影响整体效率。只有具备这样的跨领域认知，才能真正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不管是管理人类还是AI，都能建立有效的沟通和管控机制。
1.3从满足需求到创造需求的能力
管理者们今后要不断挖掘出大家没有意识到的潜在需求，并且预判未来科技的发展可能会产生哪些新的场景，在这种新的应用场景下创造出大家原本没有想到的需求点。例如可以从目前的生活方式当中寻找一些发展的脉络，来进行一个前置性的设计开发，或者是在现有的一些设计基础之上找出若干个点，等着未来技术突破之后创造出用户没有意识到的新需求。总而言之要把“用设计引领生活”的思维转化成整个公司的底层逻辑，并且把它作为推动设计改革的重要抓手。
1.4高精尖与复合型人才培养能力
从笔者所在的行业发展趋势来看，只会干“行活儿”的员工数量将会大幅削减，未来设计团队的人才结构大概率会是“少数顶尖专业人才+大量复合型人才”。管理者得针对性地开展人才培养：一方面培育在细分专业赛道达到顶尖水平的高精尖人才，让他们成为团队核心竞争力的重要支撑；另一方面着力推动更多复合型人才的成长，这类人才不用在单一专业领域做到极致，但得既懂设计又懂技术、市场等多领域基础知识，还要能承担跨部门协作、衔接人机协同等综合性工作，为团队高效运作提供保障。如果管理者能把只会干“行活儿”的员工培养成复合型人才，并总结一套经验，那将是非常伟大的事。
1.5兼顾大局与细节的落地执行能力
未来的设计管理者要在“看得远”和“做得细”之间找到平衡。既要能站在企业整体发展、行业趋势、社会价值的角度规划设计方向；又要清楚达成目标的最有效方式，能把大的战略拆分成具体可落地的任务，优化执行流程，让战略、战术和执行能顺畅衔接，不脱节。
（图1）
二、管理理论创新与管理体系变革
笔者认为未来设计管理理论的主要创新点会集中在“人机深度协同”“去中心化管理”上，这对传统管理模式下的人力资源与时间成本都是一种颠覆性的重构[6]。那么作为设计领导者或者管理者应该尽可能地改变以权力为核心的设计方式，抹去一切因为等级、身份、头衔、地位而造成的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创新团队合作模式，跨界整合，打破因业务单元、部门职能细分带来的工作阻隔[7]。形成一套全新的模式、一种全新的结构，使设计管理从“层层管控”转变为更简单灵活的动态协作方式。
2.1人机深度协同的新型管理方式
未来的设计管理将会出现“人提需求—AI完成设计—人进行校核”的主要协同方式，并开始不断探索 AI能否独立完成设计的范围，这种配合并非简单的人主导、AI帮忙的关系，而是在二者充分发挥优势的基础上，分工协同作战。人负责从无到有的创意生成、价值判断和伦理把关，以上都是AI目前无法实现的功能，AI完成的是大量复杂、重复的数据输入和方案输出工作、流程梳理工作等。当 AI的自主设计能力提升后，同样要有一个过程保证“人”校核这一重要步骤。今后的管理很可能会从集中化的合作向多样化分解的方式转换，甚至对于一个具体的设计任务来讲，在不同的阶段也会采用不同的人员或者AI的比例配比，可以根据项目本身来制定个性化搭配形式。
2.2去中心化的管理层级结构
传统多层级管理会逐渐向扁平化、去中心化转变。而且未来会朝着层级更少、更灵活的方向发展。以一个500人的企业为例，笔者认为这种转变过程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图2）：
第一阶段是人机初步协作阶段，会搭建五级管理结构：第一级是企业负责人等核心决策层，负责把握战略大方向；第二级是部门负责人，把大方向拆成具体指令；第三级是项目主管，把指令细化并分配任务；第四级是由人和AI共同组成的项目经理，负责把控最终呈现效果；第五级是大量AI和少量人组成的内容生产者。这个阶段的核心是让AI和人在执行层面先开始协作，替代一部分重复的流程化工作。
第二个阶段叫作层级整合阶段，在这一阶段由于 AI技术越来越成熟，第一级到第三级会逐渐增加一些 AI 的辅助角色：比如核心决策层，有一个AI帮着分析；部门负责人，可以有AI帮他把大战略拆成小任务；项目主管可以有一个 AI帮助指挥作业下达指令或者安排任务。当第五级完全由AI承担后，会并入第四级，由四级中的人或者是AI负责去管理。这一阶段主要是削减一些多余的层级，去掉一些不必要流程环节的过程，提升决策效率和执行效率。
第三阶段是人机高度协作阶段，当AI管理AI的技术积累足够经验并趋于稳定后，第四级也将会并入第三级，最终形成三级核心结构：第一级是“企业负责人+AI军师”，专注于制定战略方向；第二级是“部门负责人+AI部门负责人”，负责拆解战略、传达指令；第三级是“项目主管+AI项目主管+AI员工”，负责落实任务并通过AI管理AI的方式完成内容生产和呈现。这种结构进一步削减多余层级，通过大量AI辅助保证管理效率和准确性，从而实现灵活协作与有序管理的平衡。
（图2）
这种结构转变的核心逻辑，就是靠技术提升效率，用AI替代那些重复的管理和执行工作，让人类管理者能集中精力做核心决策、创造价值，让设计管理结构变成能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整的协作网络。或许在不久的将来，部门之间的职能区分会越来越模糊。
三、未来设计管理的核心议题深化
技术创新带来机遇的同时，也会引发一系列新问题。笔者认为未来需要建立 “技术创新+伦理约束”的双重保障，设计管理理论可以围绕以下五个问题展开探讨：
3.1AI员工的应用可行性与边界
AI可否做“员工”？做到什么程度？AI确实可以做一些事情，以替代人的部分重复性、程式化的工作，例如制作方案初稿、梳理资料、监管流程等，均可以显著提高工作效率并降低生产成本。但是，AI的应用是有一定边界的，目前AI还无法进行创造性思考或形成原创观点，在道德价值观判断或传达情感等方面也无法替代人类。应该对未来相关的AI理论做出进一步的研究，明确未来AI能运用的场景与能力，同时辅之以相应的考核指标，使企业根据自身的实际情况来确定是否要使用以及如何合理地运用AI，并切忌随大流。
3.2企业定制化AI模型的训练
现在的AI存在数据不统一、思路分散的问题，很难完全贴合企业的发展方向和设计风格，这主要是因为通用多模态AI追求 “样样都懂”，反而不够聚焦。未来设计管理理论需要构建一套更加垂类的企业专属AI的训练体系：先整合企业以往的设计成果、品牌理念、战略目标等核心数据，形成专属的训练素材库；再根据企业自身特性调整AI的算法，让它更符合企业需求；最后建立AI和企业战略调整的配合方式，确保AI能跟着企业一起成长。通过这套体系，让AI从通用工具变成企业专属的帮手。
3.3全AI员工模式的局限性与管理对策
目前来看，完全依赖AI干活是不现实的。这源于AI“幻觉”的问题（即，AI模型在生成内容时，会产出看似语言流畅、逻辑自洽，实则包含事实错误、逻辑矛盾，或与原始指令存在明显偏离的信息[8]）。而且AI没有人类的伦理判断和共情能力，所以在未来的设计管理理论上，“人必须审核”是根本点，需要设置好相关风险防控措施。一方面是完善 AI审核流程标准以及可量化的判定标准，保证AI产生出来设计成品符合事实、严谨且符合相应的品牌定位；另一方面，在一些涉及安全、伦理、品牌等重大事项的时候，还需要保留最后的人为决策权，所有的决策都要先经过人的确认才可以做出最终的抉择，避免因为AI自身的问题而造成严重后果。
3.4AI决策的伦理问题与风险管控
AI能不能做决策，该守住哪些伦理底线也值得深入探讨，有研究表明人机信任显著正向影响人机协同决策质量[9]。AI能不能独立做决策，关键要看技术是否成熟、伦理规则是否完善。从技术上来说，AI现在还没有独立思考和主动创作的能力，面对复杂的不确定情况很难应对；从伦理上来说，AI自己做决策可能会引发责任划分、价值偏向等一系列问题。笔者认为未来的设计管理理论需要明确：涉及人身安全、社会公共利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品牌核心理念这些领域的决策，必须由人类来主导；AI只能在数据足够充分、逻辑足够清晰的通用化场景中提供辅助建议。同时，要建立AI决策的责任追溯办法，明确如果AI决策出了问题该由谁负责，守住伦理底线。
3.5人机伙伴关系的构建与人类能力的提升方向
未来设计管理的核心，既不是对抗AI、害怕被替代，也不是单纯利用AI，而是建立人与AI相互信任的合作关系。管理者要改变想法，不再把AI当成工具，而是当成一起创造的伙伴。人类员工的核心竞争力，会从原本的内容生产能力，转向创意能力、判断能力和整合不同领域资源的能力。通过学习不同学科的知识、强化自身核心素养，实现和AI的优势互补。未来的设计管理理论需要关注在人与AI协作的场景下，人类该怎么提升自己，给员工清晰的成长指引，帮他们树立自信，避免产生对AI的恐惧心理，让“AI提高效率、人类创造价值”形成良性循环，实现人与AI长期稳定的协作。
四、未来展望——更远的未来，当人工智能觉醒自主创作欲望与独立思考能力时
一旦某天人工智能并非一味遵从命令，也不是被动地执行人们所给的任务，而是有属于自己的主见，即具有创造自主权并拥有自己的见解，那么现在我们熟悉的各类设计管理学理论或将受到极大冲击。
笔者认为人与AI的关系会从现在的“人机协作”变成“人机共治”。不再是“人类定方向、AI来执行”的简单分工，双方都有自己的创意想法和决策权利。到那时候，我们可能需要建立一套清晰且公平的规则：哪些决策该由人类主导，哪些可以交给AI自己判断，遇到意见不一样的时候该怎么协商解决。比如在确定重要设计方向时，人类可能更懂社会情感和文化内涵，而AI更擅长通过数据发现趋势，这套规则要能让双方的优势都充分发挥，同时互相制约，避免任何一方独断专行。
然后是伦理问题，以版权归属问题为例，AI独立创作的设计作品，版权该属于训练它的企业、开发它的团队，还是AI自己？这绝不是简单划分就能解决的，还会牵扯到后续的利益分配，比如需不需要给AI发工资，工资以什么形式发放？另外，AI创作的价值导向也需要严格把控，怎么确保他/她不会为了追求效率或者独特性，产生违背公序良俗、伤害社会情感的内容？还有责任追溯，如果AI的设计引发了不良后果，比如涉及侵权、违背伦理、泄露信息[10]，该由谁来承担责任？这些问题都需要制定明确的规则，才能让AI创作在合理的框架内发展。
设计管理的重点也变了，原来我们关注的是设计流程顺不顺畅、任务能不能按时完成，而未来，管理的重点会变成怎么打造一个能让人类和AI都自由发挥创意、相互激发灵感的环境。比如，人类可以用自己的生活体验和情感感知，给AI提供独特的创意灵感，而AI则可以凭借海量的数据积累，拓展人类的想象力边界。管理不再是“逼着大家按规矩来”，而是“搭好平台让创意自然生长”，让人类和AI在创意碰撞中产生更多意想不到的成果，形成相互成就的良性循环。
我们评判设计价值的标准也会被重新定义。未来，AI自主创意的独特性会成为重要的衡量标准，比如AI能打破人类的思维定式，带来全新的设计视角和表达形式，这种独特性本身就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同时，设计的社会价值会被提到更高的位置，原来的价值评估标准会更新成一套既认可人类创意温度，也尊重AI创意独特性的全新标准。
五、结论
设计管理理论的每一步成长，都深深扎根在时代变革的土壤里，从最初零散的探索，到一步步走向企业化、系统化、战略化的成熟，再到知识社会下的多元绽放，它的理论体系在时光里不断丰盈，社会价值也愈发突出。
未来，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深度渗透，笔者认为设计管理理论会迎来以“管理者能力提升、管理模式创新、关键问题深化”为核心的转型期。笔者提出这些观点，希望能回应技术变革带来的挑战与机遇，尝试探讨新型设计管理理论的发展方向。
笔者认为这一发展方向的核心逻辑为：坚持把人的价值摆在第一位，运用技术、理论创新给予赋能，提高管理者驾驭新形势的能力；通过人机共治等新管理模式提高效益；把握大趋势认识并做好未来的规划；坚持以人为本，把握技术创新与伦理约束之间的关系，在各个领域集成资源，服务多元，设计管理学理论必将绽放更加璀璨的光辉。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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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夏翔,袁中天.设计管理意识对设计理论与实践的影响[J].美术与设计,2024(06):152-157
[6]梅娅.新一代人工智能技术赋能电子文件智能化管理的价值效用评估[J].山西档案,2025(12):121-123.
[7]孙磊。中国供给侧管理引发的设计变革问题。中国社会科学网，2023.
https://www.cssn.cn/ysx/ysx_xksy/202212/t20221228_5574726.shtml
[8]宋心怡.超真实时代的新闻生产危机：AI幻觉诱发的风险及对策[J].新闻论坛,2025(5):44.
[9]牛莉霞，林彦宏。人机信任对协同决策质量的影响：人机共享心智模式的中介作用[J].中国安全科学学报,2026,36(2).
[10]韩飞.新质生产力与信息安全：人机共治、自主可控的矛盾与挑战[J].大数据时代2024(4):16-23.
作者：柯同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