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林演艺品牌的视觉形象建构与体验提升研究 ——以扬州个园“千秋粉黛”剧场为例

[日期:2026-03-27] 来源:本站 [字体:大 中 小] 来源:本站
       摘要:园林演艺作为文旅融合的重要形态,其品牌视觉形象直接关乎观众的文化认知与审美体验。与城市剧场不同,园林演艺的视觉设计需在“园林语境”与“表演内容”之间建立深层对话,既要承袭传统园林的美学精神,又要完成文化符号的当代表达。文章以扬州个园“千秋粉黛”剧场为研究对象,从品牌定位的符号学分析、视觉系统的文化编码、空间叙事的审美机制、非遗活化的视觉路径四个维度展开剖析,揭示园林演艺品牌视觉提升的内在逻辑,进而提出“文化符号的深度开掘”“空间美学的诗意建构”“非遗传承的活态路径”三大实践原则,以期为同类园林演艺项目的品牌升级提供学理参照。
  
  关键词:园林演艺;品牌建构;视觉形象;文化符号;千秋粉黛;个园
  
  一、引言
  
  扬州个园“千秋粉黛”演艺项目,以扬州弹词、评话、木偶表演及歌舞等形式为载体,融合扬州曲艺、民俗、盐商文化等多元元素,是园林文旅融合的典型案例。该项目以扬州历史文化背景为节目串联,内容涉及扬州历史沿革、古城保护、美女文化、民俗文化、盐商文化、餐饮文化,以及扬州画派、诗词、工艺美术、戏剧曲艺、民歌等领域。近年来项目完成剧场升级,推出以舞蹈演绎郑板桥《竹石图》水墨意境、扬剧戏歌重构李白《将进酒》诗酒风流的新节目,并增设方言教学、曲艺互动环节。园林演艺的视觉设计面临独特的理论命题。与城市剧场不同,其视觉系统需在“园林空间”与“表演内容”之间建立美学对话。园林作为文化遗产,其空间语言本身即携带特定的审美秩序与文化记忆——曲折幽深、移步换景、虚实相生,这些造园理念构成了中国古典美学的核心范畴。演艺作为活态呈现,又需通过视觉符号完成与当代观众的连接。如何在尊重园林美学传统的前提下实现视觉创新,如何在文化传承与当代审美之间建立平衡,成为园林演艺品牌建构的核心议题。本文以扬州个园“千秋粉黛”剧场为研究对象,从符号学、叙事学、接受美学、跨媒介转译等多学科视角切入,探讨园林演艺品牌视觉提升的路径与方法,试图为同类项目的品牌升级提供学理参照。
  
  二、品牌定位的文化符号学分析
  
  2.1 “扬州美女”作为文化符号的意涵结构与历史建构
  
  “千秋粉黛”的品牌命名,直接指向“扬州美女”这一历史文化遗产。个园官网对项目的介绍中写道:“自古扬州出美女,有着两千五百年文明史的扬州,其特殊的经济、文化、民俗和自然环境,生成了容貌娇美、气质高雅、才艺双全的小家碧玉。”从符号学视角审视,“扬州美女”并非单纯的生物性概念,而是一个被历史、文学、艺术反复建构的文化符号系统。
  
  这一符号系统的生成,可追溯至扬州作为运河名城的独特历史地位。唐代扬州是东南第一大都会,“商贾如织,繁华甲天下”的经济繁荣,为“美女”符号的生成提供了社会基础。李白“烟花三月下扬州”的诗句,将扬州与春日、繁华、浪漫联系在一起,开启了扬州与女性美学关联的文学传统。宋代姜夔《扬州慢》中“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的感怀,虽带黍离之悲,却进一步强化了扬州与女性之间的文化想象。明清时期,扬州盐商富甲天下,养蓄家伶、扶持戏曲成为风尚,郑板桥“千家养女先教曲”的诗句,正是这一社会现象的写照。“扬州美女”从单纯的容貌赞美,逐渐演变为集容貌、才艺、气质于一体的文化复合体。“千秋粉黛”将这一符号系统作为品牌核心价值,通过演艺形式将其转化为可感知的审美体验。其节目编排从“美女”出发,但不止于“美女”——扬州弹词的婉转、评话的铿锵、木偶的灵动、歌舞的曼妙,共同构成“扬州美女”的文化意象。观众在剧场中看到的不是抽象的历史叙述,而是具体的艺术呈现,这正是品牌定位的精妙之处。
  
  2.2 运河文化的符号聚合效应与文化记忆的视觉转译
  
  “千秋粉黛”的节目架构体现了文化符号的聚合效应。项目将杖头木偶、扬州评话、扬州清曲等国家级非遗项目搬上舞台,同时融入盐商文化、餐饮文化、扬州画派、诗词花卉、工艺美术等元素,形成“扬州文化”的符号矩阵。这一矩阵不是元素的简单并置,而是通过“运河名城”这一核心意象形成有机整体。从文化记忆理论视角审视,这一符号聚合具有深层意义。德国学者扬·阿斯曼提出,文化记忆通过符号、仪式、文本等媒介得以传承。
  
  扬州作为大运河的重要节点,其文化记忆分散在园林、诗词、戏曲、工艺等多个领域。“千秋粉黛”的聚合效应在于它将分散的文化记忆符号整合为可感知的演艺体验,使观众在一次性观赏中获得对扬州文化的整体认知。 “观《千秋粉黛》,知风流扬州”的表述,揭示了品牌的文化传播功能。演艺成为观众认知扬州文化的媒介,视觉形象则成为这一认知过程的第一入口。品牌视觉的建构,本质上是对扬州文化符号系统的视觉化编码。这一编码过程需遵循符号学的基本原则,能指与所指的对应需清晰明确,符号的选择需具有文化辨识度,符号的组合需形成有机整体。
  
  2.3 与城市剧场品牌定位的本质差异
  
  将“千秋粉黛”与城市剧场演艺项目进行比较,可以更清晰地辨识其品牌定位的特殊性。城市剧场的演艺品牌,如上海《不眠之夜》、杭州《最忆是杭州》,其视觉形象设计可以独立于剧场空间,甚至可以全球复制。“千秋粉黛”则不同,它的品牌定位与个园空间深度绑定,离开个园的语境,“千秋粉黛”便失去了根基。这种“在地性”既是品牌提升的约束,也是品牌差异化的来源。
  
  三、品牌视觉形象的符号编码机制
  
  3.1 书法印章符号的三重编码与文化认同
  
  2025年剧场升级后,“千秋粉黛”的视觉形象进行了系统性重构。从个园管理处发布的“千秋粉黛剧场节目提档升级项目”信息可见,此次升级涉及舞台设计、灯光音响、视觉系统等多个维度。结合项目定位与内容升级,可以分析其视觉符号的编码策略。LOGO设计采用“印章+书法”组合形式。“千秋粉黛”四字以手写书法呈现,下方配朱红印章,印文为“个园”二字。从符号学视角审视,这一设计实现了三重编码。
  
  第一重编码指向中国传统艺术传统。书法是中国艺术的最高形式之一,其笔墨线条承载着中国文人的精神追求。“千秋粉黛”以手写书法呈现,使品牌标识获得传统艺术的权威性和文化厚度。书法风格的选择尤为重要——若采用馆阁体,则显得刻板;若采用过于狂放的草书,则与“粉黛”的雅致不符。从“千秋粉黛”四字的书写形态推断,设计者选择的应是具有女性柔美气质的行书或行楷,既保留笔墨的温度感,又不失雅致。第二重编码指向扬州地域文化。印章艺术在扬州有着深厚传统,清代扬州篆刻名家辈出,形成了独特的印学流派。朱红印章的运用,使品牌标识获得扬州地域文化的身份认同。印章的形制(白文或朱文)、边框处理、印泥色泽,都需经过精心考量,以确保既符合传统规制,又具备当代审美。第三重编码指向品牌的空间归属。印文“个园”二字点明品牌归属,使观众在看到品牌标识的同时,自然联想到个园的四季假山、竹影婆娑。这一编码使品牌视觉与园林空间形成深度绑定,避免“千秋粉黛”成为可以脱离个园存在的抽象品牌。三重编码的叠加,使LOGO成为文化意象的集合体,在极小的空间内承载了传统艺术、地域文化、空间归属的多重信息。这正是优秀品牌视觉设计的标志——符号的密度高,信息的容量大,但呈现的形式却简洁凝练。
  
  3.2 色彩系统的文化编码与情感唤起
  
  色彩系统从扬州清曲服饰色彩中提取主色调:黛紫、月白、胭脂红。这一色彩选择具有深厚的文化意涵。黛紫源自“粉黛”意象。在中国传统色彩体系中,紫色象征高贵与神秘,黛色象征女性眉黛的秀美。黛紫的结合,既有紫色的高贵,又有黛色的柔美,与“粉黛”的品牌名称形成呼应。月白取自扬州月色。宋代徐凝“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的诗句,将扬州与明月深度绑定。月白色作为品牌色彩,使观众在视觉上感知到“月亮城”的文化意象。胭脂红来自清曲艺人的妆容。传统戏曲妆面中的胭脂红,既有喜庆热烈的意味,又有女性柔美的气质。三色搭配既典雅又富有女性柔美气质。从色彩心理学视角审视,这一色彩系统具有特定的情感唤起功能。黛紫唤起庄重与神秘感,月白唤起宁静与清雅感,胭脂红唤起温暖与亲切感。三色的搭配,使品牌视觉在庄重与亲切之间、神秘与清雅之间形成平衡。与城市剧场品牌色彩系统的差异在于,“千秋粉黛”的色彩编码深度绑定地域文化。城市剧场的色彩设计可以基于流行趋势或国际审美,而“千秋粉黛”的色彩必须从扬州本土文化中生长出来。这种“在地性”既是约束,也是品牌差异化的来源。
  
  3.3 辅助图形的跨媒介转译
  
  辅助图形以扬州剪纸的镂空语言为灵感,将个园的竹影、花窗轮廓与清曲的工尺谱符号叠加,形成独特的视觉肌理。这一设计涉及跨媒介转译的理论命题。工尺谱是扬州清曲的传统记谱方式,其符号形态具有独特视觉美感——波浪形的旋律线、圆形的节拍符号、竖排的文字标识,构成独特的视觉语言。将工尺谱符号融入视觉系统,实现了听觉非遗向视觉符号的转译。观众虽不识工尺谱,却能从其独特的书写形态中感知到传统音乐的韵律。扬州剪纸的镂空语言,则为这一转译提供了形式参照。剪纸的空灵与透镂,与园林的借景、透景形成美学呼应。将剪纸的镂空语言应用于辅助图形,使视觉系统获得江南园林的审美特质。个园的竹影、花窗轮廓,则是这一设计中的“在地性”元素,使视觉系统与个园空间形成直接对话。
  
  3.4 新节目的视觉创新与跨媒介转译理论
  
  2025年升级推出的两个新节目,在视觉设计上呈现出明确的创新方向,涉及跨媒介转译的理论命题。
  
  其一,郑板桥《竹石图》以舞蹈语言呈现水墨意境。视觉设计将画中竹石意象转化为舞台背景的动态投影,舞者身着竹青色服饰,与投影形成虚实呼应。这一设计的理论价值在于:它将静态文人画转化为动态舞台表演,实现了“画意”向“舞韵”的媒介转译。从跨媒介转译理论视角审视,这一转化包含三个层次:第一层,画意提取——从郑板桥《竹石图》中提取竹的形态、石的质感、笔墨的韵味;第二层,媒介转换——将水墨的浓淡干湿转化为投影的明暗虚实,将笔墨的轻重缓急转化为舞者的动静疾徐;第三层,意义重构——在保留文人画精神内核的前提下,赋予其新的审美意义。观众在“看舞”的同时“读画”,在动态中感知静态的美学意蕴,这正是跨媒介转译的价值所在。
  
  其二,扬剧戏歌版《将进酒》以水幕为视觉媒介,诗句投影于水幕之上,随酒坛倾倒动作而流动。水幕的流动性与诗句的韵律感形成同构,视觉成为表演的延伸。这一设计的理论意义在于:它将文学意象(李白的诗酒风流)转化为空间叙事(水幕的流动),实现了语言符号向视觉符号、时间艺术向空间艺术的跨媒介转译。李白《将进酒》的诗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本身即以水的意象贯穿全篇。水幕投影的设计,正是对这一意象的视觉回应。诗句随水幕流动,酒坛倾倒的动作与诗句的节奏同步,使观众在视觉上感知到“黄河之水天上来”的磅礴气势。这种“以水写诗”的视觉策略,较之单纯的诗句字幕,更能唤起观众的情感共鸣。
  
  四、空间叙事的审美机制
  
  4.1 剧场空间与园林空间的互文关系
  
  “千秋粉黛”的常态化驻演地点为个园花局里剧场。花局里是个园组成部分,与个园的四季假山、竹影婆娑形成空间延续。观众从园林空间进入剧场空间,是从“园中之景”走向“园中之戏”。从空间叙事学视角审视,这一选址具有深层的审美意义。园林作为文化遗产,其空间语言携带特定的审美秩序——曲折幽深、移步换景、虚实相生。童寯先生《江南园林志》指出,中国园林“妙在含蓄,一若诗文之有余韵”。剧场空间的设计应延续这一秩序。个园官网对剧场的描述中写道:“舞美灯光和音乐营造着如梦如诗的缥缈意境,美轮美奂。”剧场内部延续园林的审美意趣,座椅色彩、舞台背景、灯光氛围与“千秋粉黛”的品牌气质形成呼应。
  
  这种“园戏一体”的空间设计,实现了两种空间叙事的互文。互文性(intertextuality)概念由克里斯蒂娃提出,指任何文本都是对其他文本的吸收与转化。剧场空间与园林空间的互文关系表现为:观众在剧场中观看表演,仍可感知园林空间的在场;园林空间的审美秩序,成为剧场视觉设计的美学参照。当观众看到舞台背景中的竹影时,会自然联想到个园的竹林;当观众看到舞台灯光营造的月色时,会自然联想到瘦西湖的月夜。这种互文关系,使剧场空间获得超越物理空间的审美深度。与城市剧场的空间设计相比,这种互文关系是园林演艺的独特优势。城市剧场的空间设计可以自由创新,但难以与特定的历史文化语境建立深度对话;园林演艺的空间设计则必须从园林空间生长出来,这种约束恰恰是其美学价值的来源。
  
  4.2 剧场入口的空间叙事功能
  
  剧场入口空间的设计,承担着从园林空间向剧场空间过渡的叙事功能。个园官网描述剧场“舞美灯光和音乐营造着如梦如诗的缥缈意境”,入口处的灯光设计、导视系统、空间氛围,共同构成观众从“游园”到“观演”的心理过渡。从接受美学视角审视,这一过渡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德国学者伊瑟尔提出,文学作品存在“召唤结构”,通过“空白”和“否定”激发读者的想象参与。剧场入口空间同样具有召唤功能:它不应将一切信息直白呈现,而应通过适度的含蓄,激发观众对即将开始的表演的期待。入口处的竹影剪纸、黛紫主色调、工尺谱符号,都在向观众暗示“千秋粉黛”的文化意蕴,但又不将一切说尽,留下想象的空间。
  
  4.3 互动体验的审美参与机制
  
  2025年升级后的“千秋粉黛”剧场,增设方言教学、曲艺互动环节。从接受美学视角审视,这一设计将观众从“旁观者”变为“参与者”,从“审美接受”转向“审美参与”。德国学者姚斯提出,审美经验包含三个层次:审美接受、审美参与、审美创造。观众在剧场中观看表演,属于审美接受;参与方言教学、曲艺互动,则进入审美参与层面;如果能进一步将所学方言、曲艺用于创作,则进入审美创造层面。“千秋粉黛”的互动设计,正是引导观众从接受向参与跃升的尝试。
  
  从心理学视角审视,这种互动设计具有强化记忆的功能。心理学研究表明,参与式学习比被动接收的记忆留存率更高。观众在剧场中学一句扬州话、试一次曲艺表演,这些“做中学”的经历,比单纯观看表演更能留下深刻印象。当观众离场后,可能会向他人展示所学方言,或在家中尝试曲艺表演,非遗的活态传承由此发生。从文化传播视角审视,这种互动设计实现了“单向传播”向“双向互动”的转变。传统演艺传播是“舞台—观众”的单向模式,观众只是信息的接收者。互动设计则使观众成为传播的参与者,他们学到的方言、体验的曲艺,可以在社交圈中继续传播,形成“二次传播”效应。
  
  五、非遗元素的视觉转译与活化路径
  
  5.1 清曲视觉化转译的理论模型
  
  “千秋粉黛”的核心非遗元素是扬州清曲。“扬州清曲传承展示基地”在个园“千秋粉黛”挂牌,项目承担清曲活态传承的使命。清曲的视觉化转译,涉及非遗保护与当代传播的深层命题。从符号学视角审视,清曲的视觉化转译包含三个层次:符号提取、符号编码、符号应用。
  
  符号提取是从清曲的表演实践中提取视觉符号。清曲表演包含多个可视觉化的元素:工尺谱的符号形态、艺人的服饰色彩、水袖的线条韵律、身段的动态美感。这些元素是视觉转译的原材料。符号编码是将提取的符号转化为可传播的视觉语言。工尺谱符号被抽象为辅助图形,应用于导视系统与文创产品;艺人服饰的黛紫、月白、胭脂红,被构建为品牌色彩系统;水袖的线条、身段的韵律,被提炼为舞台视觉设计的参考。符号应用是将编码后的视觉符号应用于实际场景。导视牌上的工尺谱符号、文创产品的品牌色彩、舞台背景的线条语言,都是符号应用的体现。这一转译让“听”的清曲获得“看”的载体,让瞬时的表演获得可传播的符号,是非遗活态传承的视觉路径。
  
  5.2 文人画的跨媒介转译理论
  
  新节目《竹石图》将郑板桥的文人画转化为舞蹈语言,涉及跨媒介转译的理论命题。扬州画派以“八怪”为代表,主张“师造化、重创新”。郑板桥“眼中之竹、胸中之竹、手中之竹”的艺术理论,揭示了艺术创作从观察到构思再到表达的完整过程。《竹石图》的舞台转译,可视为这一理论的艺术实践。舞者以形体语言诠释“眼中之竹”——对自然竹子的观察与感知;编导以舞蹈结构呈现“胸中之竹”——内心的艺术构思;舞台视觉以动态投影完成“手中之竹”——最终的艺术表达。这一转译路径的价值在于,它让文人画超越物质载体的局限,获得动态呈现的可能。从艺术史视角审视,这一转译具有深远意义。文人画的价值在于其“写意”精神——不求形似,但求神似。《竹石图》的舞台转译,同样追求“写意”——不求再现画作的每一个细节,而是通过舞者的形体、投影的光影,传达竹石的气韵。当舞者以舒展的肢体表现竹的挺拔,以顿挫的节奏表现石的坚毅时,观众感受到的不仅是舞蹈的美,更是文人画的精神。
  
  5.3 社交媒体时代的传播策略
  
  “千秋粉黛”在微信公众号、抖音等平台推送演艺视频、个园品牌宣传片等内容,并开辟千秋粉黛线上小剧场,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这一传播策略体现了对社交媒体时代的适应。从传播学视角审视,这种“线下体验+线上传播”的模式,形成了完整的传播闭环。线下体验的质量决定线上传播的意愿——观众在剧场中获得深度体验后,更愿意通过社交媒体分享;线上传播的热度反哺线下观演的人气——潜在观众在社交媒体上看到分享后,被激发前往线下观演的意愿。线上小剧场的开辟,则具有更深层的战略意义。传统演艺品牌的传播,只能依赖线下演出的口碑积累,周期长、成本高。线上小剧场将部分节目内容数字化,使潜在观众可以在线“预览”,降低了决策门槛。同时,线上小剧场打破了物理空间的限制,使“千秋粉黛”的传播范围从扬州扩展到全国乃至全球。
  
  六、园林演艺品牌提升的理论路径
  
  6.1 文化符号的深度开掘
  
  “千秋粉黛”的视觉升级表明,园林演艺品牌提升需要建立在对文化符号深度开掘的基础上。这一开掘不是对文化符号的简单挪用,而是对其多重意涵的系统解读。“千秋”与“粉黛”的结合,需要深入解读“千秋”的时间纵深与“粉黛”的美学意象如何形成对话。“扬州美女”的民间传说,需要与“非遗活态传承”的文化使命建立联系。《竹石图》的文人画意趣,需要与舞蹈表演的动态语言实现对话。《将进酒》的诗酒风流,需要与扬剧戏歌的戏曲程式找到融合点。品牌视觉不是对文化符号的“包装”,而是通过当代设计语言对传统文化符号的“再创造”。这一“再创造”的过程,需要设计者既是文化学者,又是艺术家,既懂历史,又懂当代。
  
  6.2 空间美学的诗意建构
  
  园林演艺的视觉提升需超越平面视觉范畴,进入空间美学建构。剧场空间不是孤立存在,而是园林空间的延伸;舞台设计不是技术堆砌,而是诗意营造。“千秋粉黛”的实践表明,空间美学的核心在于“园戏一体”——让观众从入园开始,在视觉引导下从现实空间渐入表演意境;让剧场内部延续园林审美意趣,座椅、舞台、灯光与园林气质形成对话。这一原则的理论依据在于,园林演艺的视觉设计应符合园林空间的美学逻辑,而非与之割裂。童寯先生《江南园林志》指出,中国园林“妙在含蓄,一若诗文之有余韵”。剧场空间设计同样应追求含蓄与余韵——入口处的竹影剪纸不应直白展示,而应若隐若现;舞台背景的投影不应填满整个画面,而应留出想象空间。“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造园理想,同样适用于剧场空间设计。设计的最高境界,是让观众感受不到设计的存在,只觉得一切都自然天成。剧场中的座椅、舞台、灯光,都应服务于表演本身,而非自我炫耀。
  
  6.3 非遗传承的活态路径
  
  园林演艺对非遗元素的运用,核心在于寻找“活态传承”的路径。所谓“活态”,意味着非遗不是被“陈列”的静态遗产,而是活在当代语境中的文化实践。“千秋粉黛”的实践提供了三条活态路径:表演活态、转译活态、参与活态。
  
  表演活态,是将清曲、评话、木偶等非遗项目搬上舞台,让它们在演艺中持续生长。非遗保护的关键在于传承,而传承的核心在于“用”。只有在使用中,非遗才能保持生命力。“千秋粉黛”将非遗作为演艺的核心内容,正是对“用”的践行。转译活态,是将非遗元素转化为当代视觉语言,让传统符号获得新的传播载体。清曲的工尺谱、水袖的线条,在转译中获得新的生命。这一转译不是对传统的背离,而是传统在当代语境中的创造性转化。参与活态,是通过方言教学、曲艺互动等环节,让观众从“观看者”变为“参与者”,让非遗传承从“单向传播”转向“双向互动”。非遗的活态传承,最终要靠人来实现。观众在参与中获得的体验,比单纯的观看更能激发对非遗的热爱与认同。这三条路径共同指向一个核心:非遗的活态传承,在于其与当代生活的持续对话。当清曲的旋律融入当代编曲,当工尺谱的符号出现在文创产品上,当观众在剧场中学习方言、体验曲艺,非遗便不再是博物馆中的展品,而是活在当下的文化实践。
  
  七、结语
  
  扬州个园“千秋粉黛”演艺项目的品牌升级,为园林演艺的视觉提升提供了理论参照。从“扬州美女”文化符号的符号学分析,到《竹石图》《将进酒》等新节目的跨媒介转译;从剧场空间与园林空间的互文关系,到方言教学、曲艺互动的审美参与机制;从清曲的视觉化转译,到文人画的舞台呈现——这些实践共同指向园林演艺品牌提升的深层逻辑:文化符号的深度开掘、空间美学的诗意建构、非遗传承的活态路径。在文旅融合的当下,园林演艺品牌视觉形象的建构,已不单是设计层面的问题,而是涉及文化符号学、空间叙事学、非遗保护理论、跨媒介转译等多个领域的综合性命题。“千秋粉黛”的探索表明,当视觉设计成为文化符号的载体、空间意境的延伸、非遗活态的媒介,园林演艺便获得了超越娱乐的文化价值。这正是园林演艺品牌提升的深层意义所在。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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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李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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