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紫砂艺术；供春；造型；自然语言
一、前言
中国人饮茶，不仅仅是为了解渴，而是慢慢衍生出比喝更多的意味。有的人用茶待客，有的人借茶静心，还有人从一盏茶中感受更多的器物之美、山水之意。茶文化发展至今，已经不仅仅是口腹之事，而是一种与生活方式、审美习惯以及文化心理都有着深刻联系的文化艺术。也正因为如此，茶具从来也不仅仅是盛茶的器具，而是承载着茶文化的重要器物。在众多茶具中，紫砂壶一直都是非常特别的一款，同时也有着很高的地位。紫砂壶看起来是低调的，它不靠艳丽取胜，也不靠繁饰夺目。它真正吸引人的地方，正是材质本身的温润，以及在使用过程中逐渐形成的韵味与痕迹。自明清以来，紫砂壶就深受文人们的喜爱，它既可实用，也可赏玩，成为文人们的寄情之物。直到今天，紫砂壶仍然在人们的茶事生活中占据着一席之地，为人们的饮茶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
二、供春的历史与发展
《供春》壶是紫砂艺术历史发展上一件绕不开的作品，它在紫砂壶造型中有着很强的代表性，甚至花器这个类别。关于供春壶的起源，有着很多带有奇幻色彩的说法，相传供春壶可以追溯到明代中期，那时金沙寺有位叫供春的书童，在随主人在寺中读书时，接触到了僧人制作紫砂器的过程。于是供春就在耳濡目染中逐渐掌握了紫砂壶制作的基本技法。一次，供春偶然间发现了寺旁的一棵古银杏树，树干上生有的树瘿给了他启发。树瘿的形态盘曲不定，肌理斑驳复杂，这种自然生成的形态具有特别的美感，似乎也可以和紫砂壶结合。因此供春结合已掌握的紫砂成型方法，将树瘿的起伏、皱裂与厚重感转化为壶体造型，并且通过捏塑、拍打和局部修整，将这些自然的肌理成为紫砂壶的表面肌理，形成自然表达的同时还保留了紫砂壶的原有结构。早期供春壶并不追求精细工整，反而更强调作品整体韵味的表达，因此壶体表面保留了较多手工痕迹，肌理起伏明显，与树瘿的原始状态较为接近。同时，供春的创作也开启了紫砂艺术从自然形态出发，再回归器物功能的创作理念，为紫砂花器的创作奠定了基础。此后，还有许多紫砂艺人对《供春》有了新的创作，在造型上也朝着更为精致的方向发展，但是，供春壶最基础的自然肌理也流传了下来，形成了一种特别且具有韵味的造型特点。
三、作品《供春》的创作设计
（一）造型设计
《供春》的一大特点，就是通过壶表面的肌理塑造，展现出一种近似自然物的生长状态。这把《供春》整体器形偏矮，重心较低，给人以稳定、厚重之感。笔者对作品的整体结构设计进行了深刻的思考，致力于呈现出和谐的视觉感受。在壶口与壶身之间的过渡中笔者采用了较为含蓄的设计，没有明显的突兀变化，而是通过缓慢地收放完成形态转换，这也展现出作品古拙的气质。
从造型上来看，作品的壶体并不是圆整而对称的，而是呈现出类似树瘿的团块结构，轮廓略带起伏，在不规则之间展现出一种自然肆意生长的独特魅力。壶的轮廓边缘是柔和的，不锋利，也不刻意收紧，就像是顺着某种内在的生长逻辑自然展开。作为一件花器作品，《供春》并不是一件传统的通过几何关系来呈现秩序的作品，而是更接近一种自内而外地生长的状态，随意却充满生命力。壶中最为特别也最考验工艺技巧的，便是布满表面的肌理。此壶的壶身布满层层叠叠、疏密不一的褶皱，有的略微隆起，有的轻微凹陷，彼此之间并不均匀分布，而是呈现出类似树皮或瘿结的自然状态。这种设计也非常特别，让作品表面产生丰富的光影变化，在不同的光影之下也展现出不同的视觉状态，更增添了几分神秘。在肌理的设计上，笔者并不是单纯地考虑像不像，也并不是将树瘿的自然形象完整地复刻到壶上，而是通过壶的结构进行艺术的设计，让纹理更有一种自然生发的感觉，既有自然韵味，同时合乎作品的整体结构。作品的壶嘴是短促而内敛的设计，略带收势，在造型上也有被树皮包裹的感觉。壶把则更接近于枝干弯折后的状态，线条略带转折，显得有力而不僵硬。壶嘴和壶把都宛如从壶身自然生长而出的枝条，衔接自然。壶盖是压盖的设计，略带厚度，与壶体的结构相当。壶钮的造型借鉴了灵芝的形态，小巧而凝练，桥钮的设计既方便日常的提拿，同时也显得更有层次感。
（二）泥料选择
作品《供春》精选了紫砂段泥来演绎，段泥呈现出一种偏暖的米黄调，色泽并不鲜亮，而是带着轻微的灰意与旧感，因此在视觉上就很像经年风化后的木质或树皮。刀泥中细微的颗粒感也恰好能与表面的起伏肌理相得益彰，形成更为逼真的仿生效果。它不是那种粗糙到扎眼的颗粒，而是细密地浮现在壶表，使米黄色之中带着一种若隐若现的砂感。由于段泥本身色调温和，这些强烈起伏的肌理表达也被中和了一部分，因此整器看上去虽然苍老，却不枯槁，虽然古拙，却不粗鄙。一切都处于恰到好处之中。也正是段泥这种温润的视觉特点，托住了供春壶本身较为奇崛的造型，使它不至于流于怪，而是落到古雅这一层上。
四、作品《供春》的自然韵味
《供春》最为动人之处，就是壶中那浓厚而鲜明的自然韵味。供春壶的创作从来都不仅仅是简单地模仿树木外形，也不只是把树皮纹样搬到壶面上，而是整件作品从造型、肌理到气息，都带着一种仿佛自然生成的状态。虽然作品是仿生的设计，但是笔者并不是简单地将自然纹理复刻到这件紫砂壶作品中，而是顺应着自然生长的逻辑，叠加自身的审美经验，形成一种自然与人文相互交织的审美表达。作品《供春》的自然韵味，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名字就能表达的，更在于其传递出一种带有实践感性的生命状态。无论是树瘿、老皮，还是古枝，它们的自然韵味并不是因为外形独特，而是因为其中包含了岁月留下的痕迹。它们经历风雨、生长、枯荣，在表面形成皱裂、结节与斑驳，这些都让自然物本身带上了时间的厚度。而在作品《供春》的创作中，笔者也正是通过紫砂泥的捏、塑、贴，来演绎出这种时间的厚度，从而进一步凸显作品的自然韵味。
作者：刘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