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刺绣的心理干预功能近年来获得了学界的讨论与初步认可，本文聚焦两种风格迥异的刺绣工艺——顾绣与乱针绣，从艺术风格、工艺特点等方面，结合自身体验，进行心理影响维度的差异化分析。
关键词：刺绣方式 顾绣 乱针绣 心理影响
笔者在从业过程中感受到，不同的刺绣方式，因其工艺流程、审美标准、操作难度和创作自由度等的差异，对绣者的心理状态能产生截然不同的影响。顾绣和乱针绣是中国刺绣艺术中极具代表性的两种风格，“静”与“乱”的极端反差，也带来心理层面最典型的差异。
一、顾绣
艺术特征与工艺特点：
顾绣诞生于明代嘉靖年间上海的顾氏家族，其以宋元书画名作为蓝本，格调高雅。在创作过程中常见半绘半绣，绘绣结合，即部分画面不施一针，以补画代替。
配色亦彰显雅致，不直接用饱和度高的正色，而擅用借色、低纯度和低明度的中间色。由于强调色彩的静雅、浓淡的适度、过渡的自然，每个色线涉及大量渐变，如今部分顾绣工坊仍坚持自主染色备线。
顾绣针法起于平针绣，针法灵活多变。在技艺上追求极致的精细与创新，劈丝极细，用针极毫，落针精确，体现的效果极为细腻。
对心理的影响：
顾绣工艺要求“平、齐、顺、光、匀、密、细”，对精细度和准确度的高标准要求绣者尤其专注并且有条理，时刻保持高度清醒的状态，绣制时做到落针无悔。这对注意力是一种极大的考验。
由于劈丝极细，对画面的勾勒和铺色耗时漫长，也考验着绣者的耐心。
尽管一部分顾绣结合写生，但大部分遵循蓝本，以摹画为主，因而绣者通常会提前对画面图案的走针、配色进行详细规划，图案清晰，色彩明确，绣制的过程具有较高的确定性，从而在特定的秩序下为绣者带来可控的安全感。
漫长的绣制过程中，飞针走线渐渐成为重复性的肌肉记忆，能帮助绣者进入类似冥想的平和状态，使心智变得宁静，适度淡化了“坚持”的难度，让过程变得自然而稳定。
顾绣由于其自身特色，发展至今仍主要以古画（宋元文人画为主）为蓝本，极少能够涉及其他题材，长期而言，对专业绣者的内在定力、心态的调整提出了很高要求，需要在约束和限制中寻找精进的空间。
一幅完整优质的顾绣作品通常是刺绣中的佳品，从染线备布到最终的装裱脱绷，经过旷日持久的坚持和一道道充满仪式感的工序后，面对精致成品时的成就感和满足感是显而易见的，卓越的工艺品质带来的正向反馈，往往能驱动绣者继续投入到后续的创作中去。
二、乱针绣
艺术特征与工艺特点：
乱针绣诞生于20世纪20年代，受西方绘画方式的启发，由吕凤子先生和杨守玉大师首创。乱针绣打破了传统刺绣“排比其针，密接其线”的法则，借鉴西画的笔触，采用纵横交错运针的绣法。
上色采用分层叠加，由单一色转而为多色融合，几乎可以表达出自然界的任何色彩。并结合透视、明暗等西画理念，使所绣图案更加写实和富有张力，大大拓展了刺绣的题材范围。
乱针绣的“乱”遵循一定的审美法则，是乱中有序，小乱而大不乱，形如印象派绘画，近看碎乱、跳跃、模糊，远看生动、和谐、具象。
对心理的影响：
不似传统针法对排线的秩序感有着高要求，乱针绣的排线较为疏松活泼，长短、角度皆可根据绣者绣制当下的想法进行自由安排、随时控制。因而绣制过程尤其是初始阶段，是放松随性的。处于内心轻松的状态，越能达到“密而不堆”的要求。由于最终呈现的是疏密交叠的效果，不拘泥于平整细匀，绣者不用担心某一针出错破坏平整度和精确度，调整修改较为方便，初期的一些错针也可以通过后续叠加进行覆盖。因此大部分阶段，绣者无需过于谨慎针脚排列，而可以把注意力放到色彩、节奏等其他方面。但笔者认为对于初学乱针绣的人，第一个难点反而是“乱”。追求秩序是一种客观规律，大部分人都倾向于在有条理、有组织的布局下进行活动，当要接纳无序，遵循一种以“乱”为前提的新规则时，绣者通常会经历一定的适应过程甚至自我怀疑。
采用分层上色、层层叠加的方式，导致画面的效果是逐步显现出来的，绣制初期并不能预知最终效果如何，绣者需要面对这种不确定，放弃对精确结果的执念，并具备一定的信心和耐心，通过一步步探索和反复调整，由过程本身的引导，来达到所希望的最终成果。
乱针绣题材的广泛性，使绣者可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想要绣制的图案，不拘泥于古画，可以是油画素描，也可以以摄影作品为蓝本，真正达到“一切皆可绣”，这间接鼓励了题材方面的探索和创新。 同时，不同题材的切换对大脑皮质的刺激不同，一方面缓解了审美疲劳，另一方面驱使绣者思考应对不同题材的创作方式，从审美、技术上都带来新体验。
尽管在针法上较为松弛，但绣制者需要时刻关注：叠加的色彩效果，疏密取舍，层次节奏以及整体感觉等。由于下针随性，绣法具备大致思路但无具体规定，这就使绣者在整个过程中都处在不断思考、探索和比对中，更像绘画。当全神贯注于色彩融合和线条交织时，往往会进入“心流”的状态，时间感和杂念消失，负能量被隔离，这种体验本身就令人愉悦。
乱针绣常见满绣和虚实绣。无论哪种方式都要求绣者具备一定的绘画能力，尤其当题材涉及动物、人像等对造型精准度、色彩真实度有一定要求的画面，或者当蓝本底稿已被绣线遮盖后，刺绣过程就不再仅是摹画，更偏向于写生。造型掌控力、色彩感不强的绣者，很容易在此阶段产生挫折感。
三、结语
追求精微的顾绣，注重内在的控制、精准的执行，细腻平和中彰显积淀。灵活多变的乱针绣，开启的是一种自我表达方式，是技巧与审美的组合输出。两者对实践者的差异显著，但也有相同之处。譬如，都能感受到成果带来的满足感；都需要极大的耐心与坚持；对工艺品质的高追求，都会培养出对艺术、对匠心的敬畏感。
需要注意的是，以上探讨的刺绣实践是以创作型为例；如果以商业量产型为例，长期的重复性劳动对感知力与创造力的消磨是显著的，会大力削弱从刺绣中获得的积极影响。
刺绣是个创造性的过程，同时也是认识自我的过程。希望未来能根据各类刺绣方式的不同特征，让不同的人群获得精神和心理上的调整与优化，同时能对绣者艺术造诣的提高带来启发。
参考文献：
[1]赵梦秋.传统刺绣艺术中的秩序分析[D]. 鲁迅美术学院, 2022-06.
[2]于颖.明代顾绣针法技艺探析[J].丝绸,2010(5):47-51.
[3]朱雪晴.乱针绣的艺术特征[J]. 美与时代（上）,2009(2):103-105.
作者：陆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