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紫砂套组；四方器型；牛盖；陶刻
宜兴紫砂在江南文化里浸润了千年，最终孕育出了最为璀璨的茶具艺术。目前为止，紫砂的工艺、器型、泥料等开发得非常全面，其制作工艺娴熟，装饰技艺丰富，器型更是丰富多样，种类齐全。当然，紫砂器型并非凭空捏造的，而是从生活、自然、历史中进行借鉴，并应用到壶艺设计中，形成了千姿百态的造型。古代有很多器皿，如具备功能性的秦权、玉器、钟、鼓等，也有各种日常用具，如青铜鼎、秦砖、汉瓦等，它们都被紫砂艺人关注、借鉴、应用。由于紫砂的特殊材质，自然界中的植物如松、竹、梅等，社会生活的功能器物如碗、井、柱础、斗、盆等也可被其仿形制作。更由于它富含特殊的文化气息，很多文人阶级都参与到壶型的设计中，最为典型的就是清朝文人陈曼生和丁蜀镇制壶高手杨彭年合作的曼生系列壶，并成功引入了陶刻这一延续至今的重要装饰手法，使得文人壶至今仍有着广阔的市场，深受人们的喜爱。
此件《牛盖四方套组》是在传统器型的基础上制作的，充满了大胆的创意设计，展现了极致的手工技艺，在泥料、器型、工艺、装饰四个核心方面达到了实用与艺术的高度统一。套组由一壶、一公道杯、两杯、两杯垫组成，采用了陶刻进行装饰，全手工制作完成，清秀敦厚，曲线委婉，质感细腻，色泽典雅，整体工整严谨，古朴大方，充满神韵。
作品在用料上就十分大胆，一般艺人在选料时都会采用紫泥、底槽清等传统泥料来彰显紫砂器的朴拙古典，但《牛盖四方套组》采用了金黄段的泥料，色泽金黄明亮，有让人眼前一亮的视觉效果。金黄段泥分布在黄龙山矿脉的浅表层和深井层，《牛盖四方套组》选用的是深井层的泥料，原矿含有红褐色砂粒，高温烧制后，可以看到明显的深色颗粒，泡养后，砂粒隐现，油润十足，很漂亮。在泡茶上，金黄段泥由于砂性足，透气性好，颜色金黄，非常适合冲泡有年份的老白茶或者生普。清亮的茶汤从金黄的茶壶壶流中缓缓流淌，这本身就非常赏心悦目。
作品的器型为四方形制，然后进行陶刻装饰，文人气息十足。套组中的紫砂壶为四方牛盖造型，此壶是从近代紫砂大家裴石民创作的“牛盖莲子壶”获得灵感，并改圆器为方器后重新演绎而来。本身“牛盖莲子壶”就属于不常见的作品，要做好难度非常大，牛盖四方的形制更是难上加难，对工艺的要求更为严苛，套组中的茶壶就采用了牛盖的形制。牛是农业社会里的主要生产力，形象更是朴素憨厚，勤劳善良，象征着踏实、任劳任怨、忍辱负重，蕴含着自强不息的顽强拼搏精神。壶身虽然是四方形制，但造型十分特殊，参考了传统器型“合欢”的制作方式，并且器型矮扁，制作难度十分大。壶身是由上下两半对接而成，每一半又是由四片泥片镶接成型，上下合成后合缝处形成了一条凸起的腰线，将四方器形的张力、冲劲都表现出来。整个壶身看似简单，但蕴含了最上乘的制壶技艺，将四方器型、上下对半的镶接方式、扁器等紫砂造型中的制作难点都集于一壶上，此壶可谓是壶艺的登峰造极之作。壶流短促，稍显弯曲但弯中蕴劲，出水流畅，有着牛转乾坤的力量。飞把贴塑在壶身另一侧，与壶流一样均采用四方的造型，棱线边角分明，线型优美，衔接自然，浑然一体。壶盖采用四方造型，直角以曲线代替，点明了“方中寓圆”的主题，显得刚柔并济。盖面采用镂空技术，盖上两边作牛鼻孔，中间一条宽带，与牛鼻孔融于一体，以牛的鼻孔形状取代壶钮的功能，故为牛盖。并且精湛的工艺给人一种气韵上的流畅舒适感。金黄段泥的色泽搭配饱满的牛盖、肉感十足的嘴把，像极了一头精气神十足、体态壮硕的黄牛，经过高温淬炼而成，是一件名副其实的实用艺术品。套组中的公道杯和茶杯造型与茶壶的壶身相似，都是由两个扁四方上下对接而成。不同的是，茶杯敞口，方便人喝茶；公道杯设计折肩，然后做方形撇口设计，符合其“公道”的理念。两个杯垫也都是四方形制，迎合了套组“四方”的主题。纵观《牛盖四方套组》，无论是茶壶还是茶杯都遵循了“四方”的器型设计理念，且采用全手工打造，呈现出了宜兴紫砂陶成型技艺的巧妙与精深。
此外，整个套组最能让人深刻感受到文化气息的就是陶刻装饰，无论是在套组中占有核心地位的紫砂壶还是配角杯垫都被饰以陶刻装饰。陶刻从传统的古诗词和绘画艺术中获得创作灵感，配合方器的壶身不仅适合陶刻创作，而且显得作品更加端正挺拔。作为在方器上进行陶刻的作品，紫砂壶上刻字并刻山水画，如“秋水闲中悟，春风静后功”，所刻书法与壶一样铿锵有力，又灵动飘逸，充满了文人气息。秋水波澜不惊、春风不急不躁，这种恬淡致远的心胸向来是受人推崇的。所刻山水更是内容丰富，刻绘细节表达细腻，山水远近层次分明，留白空旷而厚重，很好地与所刻诗句想要表达的意境结合在一起，并且无形中诗词绘画也与紫砂壶的喝茶主题实现了精神上的契合。公道杯、茶杯和杯垫上分别刻绘了竹与梅，竹枝坚韧、竹叶翩跹、梅枝遒劲、梅花艳丽，这些刻绘的美好图景围绕着紫砂壶，文化气息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并让人真切感受到茶之境、器之神。宜兴紫砂器就是这样，围绕着生活中最平常的喝茶一事展开，又时刻满足人们的精神需求，功能上回归生活，艺术上超脱生活，是近年来最受瞩目也最能代表东方艺术美的陶瓷器皿。
作者：汤润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