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紫砂壶;子辰牌;望子成龙
在琳琅满目的茶器中,宜兴紫砂一直是特殊的存在,它既可以是素面朝天的普通女子,也可以是盛装打扮的宫廷贵妇,还可以是满怀故事的沧桑老妇,其形象百变,从不拘泥于传统审美,而是根据人们的审美变化进行改制与装饰,从而获得更广阔的发展空间。紫砂壶,作为实用器皿,有着固定框架,壶身、壶流、壶把、盖钮等部件都不可缺少。在保留这些部件的基础上又可以进行不断的创新变化,例如圆器、方器、几何器等,千姿百态,变化万千。紫砂壶,作为艺术品,没有固定内容和题材,脑海中的构想都能通过紫砂泥的塑形和可塑性得到具象化。尤其是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更是为紫砂创作提供了丰富的题材,并不断充实壶艺内容。所以紫砂壶的发展并不是简单地用紫砂泥搭建壶体框架,而是有设计性地融入文化元素,通过线条、块面的演绎使两者毫无违和地成为一体。其中十二生肖文化,就是紫砂器中常见的题材,通过生动地塑造来丰富茶壶内涵。
说到十二生肖,如果对玉器有研究的朋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子辰牌,又叫子辰佩,其中子代表的是鼠,而辰代表的是龙。玉器匠人在打造子辰牌时,会将象征祥瑞的龙和代表机敏伶俐的鼠刻在一起,究其原因,有两点。一是在十二地支中,老鼠所在的时间为子时,正是盛阳之时;而龙所在的时间为辰时,人体正处于尚未完全苏醒的状态。在这两个时间段,人体处在相对脆弱的状态中。子辰牌随身佩戴,可以保佑平安。这一习俗始于汉代,一直延续到明清时期,并衍生出了更多的含义。身为父母,人们都希望自己的孩子长大后都能通过科举、应召入伍等方式建功立业,于是他们在子辰牌中寄予了望子成龙的美好期许。在古代,子辰牌的形状并不固定,可以做成佩、璧、瑗等,龙和鼠也不再是两两相望的姿势,有时候是一条螭龙盘成环形,老鼠在龙身上爬行;有时候老鼠被刻在龙尾巴的位置。时代不同,子辰牌的风格不同,但其中蕴含的深意千百年却是一致的。
紫砂壶在传统文化中寻找创作题材,也挖掘题材更为深厚的内涵,形成茶壶自己的艺术语言。《望子成龙》就是借鉴了子辰牌中龙和鼠的形象进行造型创作,并汲取父母对子女的殷切期许作为作品的文化寓意。值得一提的是,子辰牌作为玉器,在历朝历代因技艺的不同也都有不同的体现。例如汉朝的玉工就以雄浑博大、自然豪放著称,清朝时期的玉器则以规矩方圆、棱角圆润光滑而闻名。紫砂壶诞生于明,繁盛于清,因此其器型与清代子辰牌风格相似,也是规矩中带着美感,圆润中不乏凌厉。作品采用清水泥制作,这种泥料是由底槽清加清水调配出来的,无论是质感还是视觉效果都能很好地诠释“望子成龙”这个主题。并且这种泥料加了清水后,性能更为稳定、全面,其黏性与韧性可以对龙与老鼠进行更为细致的刻画;良好的塑性使得线条规整、曲面挺括、线面分明;烧成后红润的色泽温润祥和,契合紫砂器端庄大气的审美需求。作品在清水泥的抟制下,进一步提升了茶壶造型艺术的表现力,也将造型与文化联系得更为紧密。
《望子成龙》以叙事的手法在紫砂壶之上展现了中华传统的一种期盼与一种情感。壶名为望子成龙,茶壶的造型就以龙为主线,祥龙盘踞在茶壶之上,神态生动。壶身呈现上宽下窄的形状,下腹如碗状,显得容量很大。壶嘴暗接胥出,边缘线条与壶肩相连,嘴口尖锐,出水爽利。壶嘴左右两边的壶肩上有两处如意花纹环绕,线条流畅。壶嘴的棱线为四棱线,比较粗壮,壶身为圆形,比较饱满,两者衔接自然,棱角藏匿,过渡圆润,造型极具设计感。龙头自然弯曲形成壶把,龙头形态十分逼真传神,霸气十足。壶盖为嵌入式,上设壶钮,壶钮造型小巧,以一只小老鼠为题,背上行囊似要游历。脚下祥云顿生,化为盖,与壶身相呼应,壶身也似祥云流水,都别有艺术之感。仔细观赏,老鼠壶钮与壶把的龙头彼此相对而视,印象中威严的神龙充满了慈祥之态,遥望即将远行的孩子,隐喻了为人父母者的不舍之情与期儿待归的感情。平时机敏活泼的小老鼠则露出了不舍的表情,将临行游子对父母的依依不舍演绎了出来。拟人化的创作手法在这一刻得到了完整的体现,尤其是动物的表情刻画格外细腻,精巧又细致,体现出中国父母教子不倦,望子成龙的一片苦心。造型设计上也非常注重部件与形体的结合,例如壶把虽然塑造神龙造型,但依然是典型的圈把,可以端拿提握;壶钮是老鼠的造型,但保留了壶钮的功效,提拿盖子时依然很得力。好的设计就是这样,既有造型的美学,也能在日常使用中正常发挥其功效。
龙,这一古代传说中的神奇动物,拥有兴云作雨的能力。在封建社会,龙也是皇权的象征,寓意着高贵与卓越。老鼠,则是最为平凡的小动物,与龙这种神物是不能比肩的。望子成龙这个主题,代表着天下最普通的父母的心愿,希望自己的孩子能由鼠化龙,平步青云,也寓意着家中长辈期盼儿孙能成长为有出息、有作为的杰出人物。《望子成龙》这把茶壶通过出色的手工技艺将这一千百年来统一的心愿深深地融入了茶壶的每一颗砂粒、每一根线条、每一处细节中。整壶造型比例协调、合理,设计缜密,构思巧妙;动感、灵感、生命感和力量感在这一款作品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作者:杨立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