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紫砂；四方器；裸胎；桥
国人向来具有浪漫情怀，这一点在器物的发展中最为明显，紫砂器也不例外。当其使用价值被一次又一次肯定后，其观赏性和艺术性就成为发展重点，甚至壶韵内涵也一直被深入挖掘，成为创作的重要维度之一。在紫砂历史上诞生了很多名家，他们创作出了各具特色的紫砂器型，使得紫砂苑林花团锦簇，美不胜收。在近代紫砂的发展史上，顾景舟是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他对现代紫砂的影响力之大，可谓旷古烁今。他的壶艺风格和艺术审美也间接影响了很多人。作为一名从艺多年的紫砂艺人，我尤其喜欢顾景舟大师对光素器的看法和观点。顾大师认为，茶壶首先是用来喝茶的，实用性是第一位的。他强调，茶壶要越看越喜欢，越用越喜欢才行，一眼的惊艳并不能长久，所以他的作品满不在乎精美华丽的装饰，而是注重裸胎艺术所呈现的自然美和极致工艺下的手工美。著名画家吴冠中先生也和顾景舟大师探讨过紫砂壶的装饰，他反对陶刻、泥绘等装饰，认为这些都会破坏紫砂原有的古朴与自然。顾景舟大师和吴冠中的观点不谋而合，都强调了紫砂壶的实用性以及裸胎艺术美的独特魅力。这种理念，让很多人对光素器情有独钟。“上新桥”就是顾老的代表作品之一，以江南最为普遍的石桥为创作元素出现在茶壶上，“两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顾景舟的文人气质和美学修为在其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他的创作理念自然也在这一光素器中得到了完全展现。
借鉴顾老的裸胎创作理念和“上新桥壶”的创作理念，我在四方器型上寻找到了方与圆的艺术之美，也在光素器的外观上找到了裸胎的精髓。四方器这一壶型和其他器型最大的不同就是以曲直相间的线条构成硬朗的壶体轮廓，就像古代文人的人格和气节，又像是最为寻常的石桥，有着一种平凡而伟大的精神蕴含其中。紫砂壶《志在四方》是一件匠心独运的四方器，造型端庄又生动有趣，做工精细，结构严谨，比例协调，既有方器的刚毅之美，又不失圆器的婉约之美。初看这把四方壶，也许并不能感受到其独特之处，浑身颜色深沉，也没有华丽的装饰。但泡养之后，使用时间久了就能真切感受到壶的美感与趣味，尤其是整壶烧制后的质感表达、层次的变化、颗粒的拉浆效果，都在与茶水的接触中被发挥到了极致。事实上，一把茶壶，从入窑烧制到无瑕疵出窑，达到满意的烧制效果，离不开娴熟的烧制技艺，也离不开匠心独运的设计理念。
桥，在中国古代建筑中有着十分重要的地位，尤其是宜兴一带，地处江南水乡，独特的小拱桥几乎成为标志性的建筑。它小巧精致，却韵味十足，簪花姑娘坐着小船，穿梭在古桥之间，感受着那份水乡的柔情，心也温暖起来。顾景舟大师就是根据江南的古桥构建出了“上新桥”的轮廓，并通过江南古桥赋予了茶壶无限的情思。事实上，中国古代的桥何其多，又岂止是江南的小桥，还有无数的古桥，它们每一座都承载着中华民族的智慧与故事。比如呈几何阶梯结构的阶梯桥，这种桥的特点是桥墩或桥面呈现阶梯式排列，用于增强泄洪能力和提升结构稳定性。紫砂壶《志在四方》正是根据阶梯桥的结构进行壶型设计，延续了顾老“上新桥”的裸胎艺术之美，又继承了中国古桥所承载的民族智慧。
作为一件方圆相济的紫砂壶，《志在四方》整体呈现浑方的造型。紫砂方器的特征就是轮廓分明的造型，平稳庄重的气质和坚挺刚毅的风骨，而在整个创作过程中，“方中寓圆”一直都是方器设计与制作的核心思想。作为一款浑方器型，《志在四方》收敛了锋芒，以更加柔和圆润的弧度呈现出方器的韵味。壶身如同四方宝塔，轮廓清晰且过渡圆润、锋芒隐匿，这样的设计不仅需要别致的巧思，还需要经验老到的细节处理技巧，以四方为基础框架，对所有棱角进行微妙的圆弧处理，尤其是四个转角看似棱角分明，实际上是以极小的弧线过渡，既保留了方形的端庄稳重，又避免了生硬感。壶底设计四个榫足，支撑起浑厚的壶身，显得敦厚稳重，刚柔并济，十分浑厚。三弯流壶嘴曲线生动、壶把为四棱线弯曲而成，执握舒适。流和把虽然都是以四方棱线构成，但在线条的屈曲转折之中体现了方圆相济的艺术。且流把分别贴于壶身两侧，就像桥的两端，充满了象征性。四方口盖，盖面高高隆起，桥钮造型十分醒目，就像拾级而上的阶梯，但囿于四方框架，最终呈对称形状竖立在盖面上，形成了一个类似阶梯桥的缩小形状。纵观整器，四方造型，线韵通达，端庄而不失雅趣，敦厚又显得灵巧，古朴典雅，线面分明，是一件方圆结合的典范之作。
“志在四方”四个字出自明代冯梦龙《东周列国志》“男子志在四方”，“君壮年不出图仕，乃区守妻子坐困乎？”可谓文风久远，以此为壶名也更有深刻的寓意。方，是做人之本；圆，是处世之道，方中有圆，才是人生的姿态。《志在四方》工艺严谨，气韵生动，造型古朴，炉火纯青。作品以四方器型为骨，阶梯桥钮为魂，将紫砂器的造型与人文精神熔铸为一体，壶意不言而喻。四方，是紫砂器的形态，也是器物存在的本质，“志在四方”则是精神的升华，古代男子仗剑天涯、四海为家，立志作出一番事业。桥，通往彼岸，预示着理想的另一端。通过桥，将理想化为现实，实现鸿鹄之志。这是全壶的艺术语言，也是精神脊梁，君子守拙，志在四方。一把壶通过巧妙的构思和精心的打造，成为承载文人风骨和江湖侠气的精神载体。
作者：许建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