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叠璧壶；玉文化；紫砂传承；清水泥；陶刻装饰
1.引言
一把紫砂壶，往往不是茶器那么简单，它还作为重要的艺术载体承载着一段文化的记忆，因此从文化中寻找题材，为茶壶赋能成为手艺人的创作日常。而将这种以传统文化为核心的创作理念贯穿得非常彻底的非顾景舟大师莫属，“提璧壶”就是个中翘楚。这把壶由中央工艺美术学院高庄教授参与创作设计，经历了漫长的创作历程，从构思到草图的最终定型，历时整整二十年。顾景舟大师通过将中国玉文化融入整个壶体，呈现了温文尔雅、质朴美润的艺术特质。壶身呈扁圆柱形，底部微外撇，折叠成圆底，线条自然流畅，结构严谨，刚柔相济，线面明快流畅，结构比例匀称，虚实变化分明。从这把壶就可以看出顾景舟大师对中国传统文化理解之深入、对中式审美境界运用之高明，也难怪有人说他是中国最有文人情怀的紫砂大师。有些一知半解的壶友认为顾老的壶做工不甚精细，殊不知各类艺术，包括紫砂，最难的永远是设计，这把“提璧壶”珍贵之处体现在设计，在工艺，在蕴含壶中的文化记忆。
玉璧，始于新石器时代，盛于商周，作为“六瑞”之首，是古人沟通天地、祭祀神灵的礼器，其“外圆内方”的形制，象征着“天圆地方”的宇宙观，也寓意着“圆满、和谐、高洁”的君子之德。紫砂，始于宋，兴于明清，文人雅士的参与让它从日用陶器升华为“壶中壶、玉中玉”的艺术珍品。当玉璧的“礼”与紫砂的“文”相遇，便不再是冰冷的器型复刻，而是两种古老文化跨越时空的对话。这种文化的对话是顾景舟大师“提璧壶”的创作源头，也是《叠璧》的创作核心。它从顾景舟大师的“提璧壶”中汲取灵感，以清水泥为料，以陶刻为饰，将玉璧文化的精神内核与紫砂艺术的表现形式完美融合，是一件兼具实用价值与艺术价值的当代紫砂佳作。
2.创作材料的适配性
紫砂壶是中外闻名的典型中式茶具，不仅功能优秀，造型方面也是一绝。殊不知，无论是其绝佳的泡茶功能，还是众人争相夸赞的百变造型，都与紫砂泥息息相关。可以说，是宜兴独特的紫砂泥成就了这一独树一帜的茶器。紫砂艺术中，泥料是砂壶的“骨”，决定了一把壶的气质与灵魂；它也是“肉”，赋予了一把壶千姿百态的品相与外观。紫砂壶《叠璧》选用的是紫砂泥料中极具代表性的清水泥，这是一种在单一矿中添加清水炼制而成的泥料，多为紫泥中的精品底槽清与清水调配，既具有底槽清的所有属性，又能呈现朱泥红润而不娇艳的色泽。《叠璧》之所以使用清水泥，一个重要因素是这种泥料是顾景舟大师生前最常使用的泥料之一，以它作为《叠璧》的制作材料，更能复刻经典神韵。《叠璧》烧成后呈现温润的赭红色，壶表带着细微的砂粒质感，不艳不俗，自有一股沉稳内敛之气，这与玉璧中蕴含的“君子文化”高度契合，也将此壶的端庄高雅气质衬托出来。
从工艺角度看，清水泥的可塑性很强，收缩率适中，烧成温度范围较宽，是制作直筒器型的理想泥料。《叠璧》壶的壶身线条挺括，对泥料的支撑性要求较高，清水泥的特性恰好能满足这一点。同时，清水泥的透气性佳，吸附茶香的能力强，泡茶时能很好地激发茶性，让茶汤更加醇和温润。长期使用后，壶身会逐渐泛起温润的包浆，色泽由赭红转为油润的暗红色，砂粒质感愈发柔和，茶壶越养越有韵味，这也是清水泥壶最迷人的地方。
对于茶客壶友来说，紫砂的本质是喝茶，再好的紫砂壶也是用来泡茶的。紫砂的适茶性很广，无论红茶、老白茶，还是普洱茶或者高香的乌龙茶，都可以用紫砂壶进行冲泡，并且冲泡出来的茶汤温润可人，尽显茶的本真之味。清水泥的功效尤甚，激发茶叶本味，锁香聚韵、温润茶汤，其功能在实际泡茶中无数次得到了证实，是茶客最为喜爱的泥料之一。
3.紫砂壶《叠璧》的外观、装饰与文化
紫砂壶《叠璧》的创作灵感是顾景舟大师的“提璧”，但追溯其源头，是在华夏历史上绵延了几千年的玉文化，它以端庄的造型语言颂扬华夏玉文化的丰富，歌颂厚德载物、文质彬彬的君子品格。这样的作品外观必须是端庄、稳重、匀称的。所以，紫砂壶《叠璧》的整体造型优雅端庄，线条利落爽利，韵味横生，自带一股书卷气。清水泥的色泽与壶身陶刻表现出了紫砂器内敛含蓄、质朴大气的特点，观赏性极高。整壶在设计上参考了经典“提璧”的式样，但实际制作中，直筒壶的形体相对来说容易显得笨拙，因此进行了大量的改制，不仅需要体现玉璧文化的深厚绵长，还需要将紫砂器的实用性、观赏性等特色都体现出来，这对于手艺人制壶基本功有着极高的要求。壶身取玉璧形制，呈扁扁的直筒形状，周正饱满，上下线条平直利落，尽显端庄大气。壶底平直，折肩与平底呈平行面，对称而协调。壶盖为双层叠璧式结构，盖面平坦，壶钮为圆柱钮，与壶身的扁直筒形状呼应。大口盖设计不仅符合茶壶的整体设计，在使用中更是可以提供无数便捷，无论是掷茶、注水、倒茶、清洗都十分方便；而当口盖合上之后，严丝合缝，不溢茶香，不漏茶水，外观上气韵连贯，形如一体。壶流为蜿蜒的三弯流，嘴头朝前，出水爽利。圈把弧度圆润，持握舒适。流、把分别以暗接的手法衔接在壶身两侧，比例协调、骨肉亭匀，显得整壶更为匀称得体。
如果说泥料是茶壶的“骨肉”，器型是茶壶的“形体”，那么壶身的陶刻装饰，便是它的“衣饰”。紫砂陶刻，素有刀笔生花之说，是将书法、绘画、篆刻与紫砂艺术相结合的独特表现形式。清早期，陶刻开始流行，一把壶有了陶刻装饰就脱离了传统的日用器，成为文人壶的代表。陈鸿寿与杨彭年联手打造的曼生系列壶是如此，浙江玉成窑的作品也是如此，陶刻赋予了这些作品文心与文人风骨，从而使这些作品与普通茶器脱离开来，多了几分文人气息，更具有观赏性与艺术性。紫砂壶《叠璧》壶身上的陶刻，以书法为载体，将诗词意境刻于壶身，为这把以玉璧为形的紫砂壶，注入了浓郁的文人气息。所刻字体为楷书，这一书法形式是汉字中常见的一种字体，既有隶书的庄重，也有草书的潇洒，具有极高的欣赏价值。清代汪森题于紫砂壶上的壶铭“品茶但得水三咽，美酒何须斗十斤”被刻于《叠璧》之上，字迹工整而精巧，楷书之笔画、文人之风骨、古味十足，展现了金石铭文的特有气质。同时，《叠璧》也因壶铭道尽了茶禅的意境。品茶，重点不在于茶，也不在于茶器，而是品的心境。这把朴素拙雅的茶壶借诗句表明了生活的真谛，外在的物质丰富的是人们的躯壳，精神的富裕需要恬淡的生活态度去充实。由此可见，喝茶，不仅满足口腹的需要，更可以丰富人们的精神世界。
综上所述，紫砂壶《叠璧》的魅力，不止于器型、泥料与陶刻，更在于其背后深厚的文化内涵。它以玉璧为形，以紫砂为媒，将玉璧文化的精神内核，以一种当代人能够理解和接受的方式，重新呈现在我们面前。作品选用温润的清水泥全手工成型，茶壶的线条挺括而不张扬，造型端庄而不浮夸，对君子之德进行了全面而细致的现代诠释。整壶不追求华丽的装饰，也不追求夸张的造型，而是以一种内敛沉稳的姿态，传递着千年玉文化的精神内核，更是在浮躁的现代社会宣扬了一种恬淡、宁静的处世哲学。
4.总结
众所周知，一把壶的精华都集中在泥料、形体、工艺、内涵这几个方面。好的紫砂壶，泥料选择黄龙山原矿，形体规矩周正，工艺是全手工成型，内涵借助中国传统文化，彼此之间相得益彰，互相配合，做到形与神的高度统一。《叠璧》作为一把综合性极强的茶壶，整体造型规整端庄、线条流畅雅致，视觉观感温润大气，兼具美感与实用性。其手工制作功底扎实，塑形、打磨细节考究，装饰工艺精巧细腻，器型气韵古朴醇厚，蕴含中式传统审美内涵。将它置于茶桌之上，泡上一壶宜兴阳羡茶，可谓茶事雅趣，美哉快哉。
作者：彭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