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苏绣；色彩渐变；画理；针法；审美意义
一、引言
从事刺绣艺术四十余载，师从“绣圣”沈寿大师第三代传人牟志红老师与“绣神”杨守玉大师的亲传弟子任嘒娴先生学艺，深入学习了刺绣的技法。而两位先生谆谆教诲，无论是中国画还是西洋画，无论是人物、飞鸟、走兽、花卉或是风景、山水，刺绣创作者除了娴熟的针法运用之外，更需要深究画理，因为刺绣也展现出了画作的结构、肌理与色彩。只有深刻理解画理，配合精湛的刺绣手法和丝线的色彩渐变，使绣线富有光泽，才能突出原画的精神，才能绣出有神采的绣品，才能臻于出神入化的意境。
二、绣稿与配线：色彩渐变的基础准备
无论是国画还是西画，色彩渐层的深浅变化是常见的表现手法，诸如云雾的变化，大写意的晕染，人物的脸面深浅，光影的色彩变化等等。这些色彩变化也都是刺绣必须充分掌握的，换句话说，没有这样的色彩渐层变化，苏绣就难以把握出原画的神韵。只有充分理解和掌握了画理，再通过高超熟练的技法，才能创作出巧夺天工的苏绣作品。四十多年的苏绣生涯，我对于色彩渐层的表现手法有一些个人的经验与理解，在这里略作表述，以供参考。
苏绣以其精细雅洁的技术风格独领风骚，所以一幅精美的刺绣作品，必须始于对刺绣题材的慎审，思考该如何设计构图，思考如何布局才能充分彰显作品的意境与神韵。绣稿的艺术选择，苏绣创作者需要缜密地思考，以何种底料可以衬托出绣稿的精髓。底料之上绷的勾线稿，需要依照绣稿勾画出运针的重点，类似于国画和西画中的粉本，是苏绣艺术创作者需要花功夫和时间的前置工作。但现代许多创作者，因为科技的发展，不愿意手动勾稿，将这个重要的工作扔给了机器，直接影印在底料之上，而机器的影印是死的，依据死的底料绣出的作品又怎能拥有栩栩如生的神韵？如今的数码印花技术已经可以轻松实现复杂的色彩渐变效果，但机器阴影的绣品往往受限于影印的边界，“徒有其形，不具其神”。这种神韵只有传统手工的刺绣才能触及，而传统刺绣只有亲手勾线，去亲自理解与思考，才能做到理解作品的神韵，理解底稿创作者的想法，哪里需要用到什么样的针法才能使作品更加生动，哪里又需要留白，哪里又需要增加什么。这些都是需要创作者去思考的。苏绣之所以独步于天下，苏绣的材料是功不可没的支撑，因而苏绣的配线不是简单的颜色对应即可。需要根据画面的设计需要，从上万种不同的色彩之中选择所需要的色阶，其中花线柔韧光洁，易使绣品平薄匀帖。根据画面的设定来设定色彩的运用，是苏绣创作者的美学基本素养。
三、针法与色彩叠加：色彩渐变的核心表现
绘画与刺绣的表现手法不同，绘画是用笔触与色彩在画布上作出图案，刺绣是由无数的线条在底稿上运针而成，针法多样，必须活用才能生动呈现画作的构图与色彩，是对于画作的再创作。不仅要保持原画的面貌、光线的明暗、物体的形态与立体感、空间的结构等等。更需要运用针法创作出画笔无法展现的刚与柔，明与暗，平面与立体。将绣理与画理完美结合，才能发挥出苏绣技法的特点与风格魅力。
色彩渐变的表现手法是刺绣工作者所必须掌握的能力，因为刺绣注重姿态的灵动、色彩的自然，绣出的作品要有美感。美感是绣面的雅致，能掌握画作的基调，色线要沉稳，在逐层叠加时，色彩要先浅后深，才能表现色彩由浅转深的过渡，若由深转浅，则容易灰暗，表现不出渐层的鲜明。任嘒娴先生更教导色彩宜简而不宜染，告诫刺绣工作者不要滥用色彩，胡乱堆砌色彩反而会破坏画作的雅致。因而化繁为简，精要地点出画作的美感。其次要注意主次之分，要使主体与背景分明，不能违背突出主题、以背景烘托的原则，不能喧宾夺主，主次不明。从而失去观赏的重点。总结来说，刺绣的色彩叠加不是简单的颜色叠加，而是丝线光泽、针脚方向与视觉效果三位一体的成果。无论是追求形似的传统针法还是追求神韵的现代针法，其最终目的都是将色彩的渐变效果通过工艺技法转化成艺术美感。
四、由技入道：色彩渐变的审美意义
刺绣作品的神韵在于灵动自然，在刺绣过程中选择绣线粗细长短，灵活运用色彩渐层，才能将绣品表现得生动鲜活，而不是依葫芦画瓢。根据我个人多年的实践经验，同样颜色的绣线，竖针、横针、斜针等不同的针法所作的绣面的色彩深浅光泽都有不同，该选用什么样的针法来作出最好的效果，是需要绣者自己亲身去体会领悟的。
五、结语
掌握这些细微的变化就像是画家精心调配自己的色盘，将不同颜色的丝线交织在一起。一个优秀的作品一定是既可远观，更经得住细品。只有充分把握好整体与局部的关系，通过对不同针法的灵活运用，才能突出主体的精髓，让画面更加灵动，更有艺术效果。这种对运针力度和色彩的把握往往取决于刺绣工作者的经年累月形成的直觉判断，而这种对力度和节奏的把控能力更需要数十年如一日的练习。刺绣从来都不只是一门手艺，更是一场对“手”与“心”关系的追问。当一针一线穿过时间，创作出美轮美奂的刺绣作品，我们所看到的不仅仅是丝线色彩所构成的各种形式的图像，更是时间在丝线之中留下的温度与厚度，而以此所建构出来的刺绣就有了审美的意义。
作者：姚惠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