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紫砂赏盘《虎啸风生》的装饰艺术

[日期:2026-08-25] 来源:本站 [字体:大 中 小] 来源:本站
       摘要:紫砂陶刻是宜兴紫砂重要的装饰门类,历经数代艺人传承,形成刀笔相融、金石与书画共生的艺术语言。紫砂赏盘《虎啸风生》运用陶刻结合彩填的复合装饰技法,以猛虎为主题,将传统工笔走兽绘画意境移植于紫砂赏盘上。作品通过赏析陶刻装饰的技巧、文化与意境,挖掘紫砂陶刻的文化内涵与审美意趣,从而为陶刻的当代发展提供了优秀的模板。
  
  关键词:紫砂赏盘;陶刻;彩填;虎啸风生;紫砂装饰
  
  1. 引言
  
  宜兴紫砂艺术,自明清以来,是以造型为主、装饰为辅的独特茶具。它的价值从不是单一体现在泡茶功效上,造型、装饰、艺术价值都是它作为东方茶具艺术的一部分。尤其是清朝康熙、乾隆年间,紫砂从民间走进宫廷,其装饰手段和工艺更是丰富多彩,成为紫砂发展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清朝作为最后一个封建王朝,它的审美和之前的唐、宋、明有很大的区别,其中之一就是更注重技艺的发展,也因此,瓷器、珐琅彩、漆器等艺术形式发展非常迅猛。紫砂虽然是茶具,但它的包容性和拓展性强,从传统艺术中汲取创作灵感,也从传统技艺中复制核心方法,从而大大丰富了紫砂的装饰手法。例如,各种竹编紫砂壶看上去就像是用竹篾编织出来的,其实是仿造竹编器皿的造型在紫砂壶上进行勾勒与雕琢;珐琅彩和描金装饰紫砂壶是从景泰蓝中获取的灵感,经过反复试验与烧制,最终成功将这种工艺转化为紫砂的装饰技艺之一。再比如常见的陶刻装饰和泥绘装饰都是从国画中获取灵感,最终将形神兼备的国画搬入了壶中,形成了人文紫砂壶。
  
  2.简述陶刻装饰
  
  陶刻,是紫砂装饰中最常用的一种技艺,因为它可以让一把普通的紫砂器升华为具有观赏性、文人气的艺术品。这种技艺明末艺人时大彬就已经采用了,但将其发扬光大的是清朝文人陈鸿寿,紫砂七老任淦庭完善体系,后辈艺人更是不断拓展其内容与形式,将刻绘载体从紫砂壶拓展到瓶、盘、板等,将刻绘内容由诗文清刻扩充至人物、花鸟、走兽等,将刻绘技艺由单刀发展至双刀、阴阳刻、琢砂刻等。自此,陶刻技艺逐渐成熟完成,成为紫砂装饰中的主流装饰。
  
  陶刻的本质是将书画艺术搬入紫砂器皿中,不同的是,由于紫砂泥的特殊性,以刀代笔,通过刻刀与器表作用后产生一道道深浅不一、方向不同的刻痕,这些刻痕组合在一起又形成不同的图案,其中山水图案可以营造高远隽永的意境、花鸟图案可以诠释不拘一格的人文趣味,瑞兽图腾散发的是吉祥如意的气韵。需要注意的是,作为装饰语言,陶刻诗、书、画并非简单的纹样刻画、图案叠加,而是要将书法艺术的笔墨意趣、绘画创作的构图章法、篆刻艺术的刀石韵味完美融合,在紫砂壶体有限的方寸空间之中,搭建起传统手工工艺与传统文化互通交融的桥梁,从而让紫砂器皿突破日用陶器的边界,衍生出更为丰满的器物语言。因此,紫砂艺人必须熟练掌握刀法,方能做到以刀代笔,以刻痕代替笔墨线条。目前,陶刻艺人最常用的是双刀正入法和单刀侧入法两种刻绘技法。前者一般先在器皿上打草稿,然后根据线迹操刀刻绘。如果说双刀正入法带着一些匠气,那单刀侧入法更随心,不需要打底稿,直接在壶表上一刀刻到底,无论是转折还是轻重缓急,刀都随艺人的双手游走,不停滞、不拖沓。除此之外,还有冲刀、流刀、切刀等刀法,结合传统技法形成了不同的刻画效果,既能呈现江南小桥流水的柔情与婉约,又能呈现山水画中的天高地阔、天水一色;还能呈现边疆的浩瀚万里、一望无际。
  
  3.赏析《虎啸风生》
  
  清代陈鸿寿与杨彭年联手打造了“曼生系列”,也让紫砂陶刻装饰得到了普及。除了紫砂壶,承盘等器皿也镌刻诗文,此为赏盘的雏形。晚清至民国,民间艺人开始接受定制业务,陶刻的载体不再局限于紫砂壶,市场上出现了定制的盘器可以搭配木架陈设厅堂,颇具观赏性。进入21世纪,陶刻、泥绘、彩填、浮雕、镶嵌等工艺大量运用于赏盘创作,赏盘的创作空间得到极大提升,艺术地位也水涨船高,成为紫砂装饰与陈设艺术的主力军。《虎啸风生》是一件典型的紫砂赏盘,盘面为正圆形,红泥制作,盘面段泥粉浆。在粉浆部分采用陶刻装饰,猛虎回首咆哮,背景为一片苍松,左侧空白处镌刻“虎啸风生”。陶刻依靠线条疏密表现物象,色彩表达相对薄弱,于是采用填绘手法弥补色彩上的短板。整个赏盘,书画、镌刻、填绘,彼此作用,形成了兼具故事性、观赏性与人文价值的赏盘。
  
  顾名思义,《虎啸风生》的刻绘主题是虎。虎,被古人视作一种图腾,在传统文化中占据了重要地位。民俗文化中认为虎能镇宅驱邪,是祥瑞之兽;艺术绘画中,猛虎题材被用来抒发胸襟气魄。“虎啸风生”一词源自古籍,猛虎长啸,风起山林,比喻豪杰出世、气势磅礴,拥有深厚文学底蕴。紫砂陶刻艺术中,局限于紫砂壶的小体积,虎的形象很难得到全面释放,多以写意为主。但是赏盘的刻画面积足够,可以刻画一个完整的画面。人们在刻画虎的形象时,往往把注意力放在它的勇武、力量上,实际上,作为大自然的一分子,老虎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不同于书画中脸谱化的形象,它有独特的体态、动作、神采,这些都需要在刻绘时进行区分。
  
  《虎啸风生》在赏盘的粉浆处进行了合理布局,一只回首的猛虎栩栩如生地被刻绘在赏盘的正中央,威而不露,有种睥睨一切的孤傲,将百兽之王的威严展露无遗。中国画讲究“国画六法”,刻绘也是一样。要表现出老虎的精气神,需要灵活运用“应物象形”和“气韵生动”二法。通俗地说,就是要对老虎的体态、动作、神情有所掌握,方能用刻刀进行刻画,从而让刀下的老虎神形兼备,不怒自威。比国画更难的是,紫砂器皿不同于宣纸,即使赏盘的刻画面比紫砂壶来得更平整,也还是避免不了有弧度,同时紫砂凸起的颗粒也为刻画增加了难度。因此在刻画时,需要对器皿的表面积、弧度、刻画面进行不断排演,对刻画内容的布局经过反复调试,并且要保证器皿和刻画内容的呼应,只有这样才能达到浑然一体的艺术效果。
  
  仔细观察赏盘上刻画的老虎,于粗犷中包含细腻,尤其是毛发细腻、表情栩栩如生,隐隐还能从回眸中感到威严神韵,与圆形赏盘形成了视觉上的刚柔互补。猛虎的后方镌刻松树,苍劲有力,沿着赏盘边缘向前伸展,搭配猛虎形成了一种向上的精神能量。猛虎的下方镌刻崎岖的山石,点缀细碎的苔藓,与苍松、猛虎共同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画面。赏盘左面空白处镌刻“虎啸风生”四个字,不仅在器表上入木三分,其字体结构、刻痕深浅也都反映了“刻”之字的重要性。总而言之,《虎啸风生》赏盘中的陶刻,处处体现线条艺术的空间运用与发挥,内容刚柔并济,与赏盘造型相得益彰。
  
  陶刻装饰与紫砂结合,人文气息浓郁,艺术价值凸显。但纯粹的刻痕虽能带来金石味道,于色彩上少了一些亮点。为了弥补这一点,《虎啸风生》采用了彩填,也就是泥绘渲染工艺,使得古朴文气的作品与泥绘艺术完美结合,凸显了作品的灵巧与现代意蕴。彩填和一般泥绘的共同点是,所谓的“颜料”是用纯粹的紫砂泥加清水调配成稠度合适的泥浆;区别是一般泥绘用毛笔蘸取泥浆在坯体上作画,彩填是在陶刻后的刻痕里填充泥浆并进行晕染等。紫砂泥虽然能烧成不同的颜色,但偏深色系,因此烧成的红、黄、蓝等颜色都更贴近紫砂器的古拙感。所以《虎啸风生》经过陶刻和彩填工艺后,形成了栩栩如生的画面并拥有了国画一样的色彩层次。
  
  4.创作总结
  

  五代董源曾说:“师今人不如师古人,师古人不如师自然,师自然不如师造化。”《虎啸风生》就是师造化的作品。作为陶刻赏盘,《虎啸风生》的创作面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平面,其中那细微的弧度最难捕捉确定。弧度大些,老虎的形态会产生偏差;弧度小些,又没办法产生威猛的神韵。除此之外,画面中的苍松、山石苔藓、刻字的布局都经过了仔细的推敲,兼顾艺术性与实用性。《虎啸风生》也是经过多次试验后最终定稿成型的。赏析这件作品时,很容易被博大精深的中华传统文化所吸引,这也是艺术创作中“师造化”的结果。只有真正感受艺术的美,并理解其中的规律和造化,才能去创造美。


  作者:吴文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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