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常州梳篦;宫梳名篦;传统手工艺;美学内涵;文创转化;非遗活化
(一)绪论
常州梳篦所涉历史最早可上溯至魏晋时代,明清时期以贡品身份进入宫廷,因而有“宫梳名篦”的说法,沿京杭大运河的“篙梁灯火”是地方手工业兴盛的旧迹, 2008 年被正式划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范畴。现在工业化正对传统工艺造成一定压力,有关传承人的年龄问题比较严重,不过国潮回归及消费结构升级又为梳篦文创提供了新可能。
就已知的相关论述而论,大体以历史分析、工艺保存及产业设想为着眼点,对梳篦所涉的美学作较完整考察或对文创做实际运用的情况写得较少。现在要补上这一缺位,把美学思考作为起点加以展开,来分析常州梳篦如何能于今时今日完成其形式上的再生或复兴。
(二)研究意义
理论上,本文梳理常州梳篦的美学体系,为江南造物美学研究补充一个具体案例;实践上,为传承人和设计从业者提供可操作的文创开发思路。
(三)研究方法
所用的基本方法是文献研究,即对地方志、非遗材料及设计类期刊做归纳整理;再配合图像分析手段,将已有典型梳篦纹样、色彩与形态加以说明或解释;又以案例分析方式来考察常州有关企业、非遗作坊、传承人及高校文创合作的实例,把文创转化中已知的成功做法列出来,同时对目前遇到的困难或不足作出归纳和提示。
二、常州梳篦手工艺的历史定位与文化基因
常州梳篦从古至今已有约一千六百年的传承史,京杭大运河是其发展所依附的动脉。原木由运河运来,制成物又借运河卖到各地,手工区多在两岸街市,完整的产销体系因此而生。明清时梳篦即被定为宫廷贡品, " 宫梳名篦 " 所指的高雅文化由此成立。制作本身极复杂:木梳要走二十八道工序,而篦箕一般有七十二道半,从开料、刨削、磨光、雕饰到着色、烫纹、镶拼,每项都对技艺提出要求。材料亦非随意选用,木梳以黄杨或石楠为佳,篦箕多用阴山竹,看重的是质朴天成与耐久性。
有关百姓所用梳头器具、宫廷曾有之工艺珍品及今日国家级非遗的种种说法都可归入常州梳篦的范畴,它早已不是单纯的实用物,而是江南文化、地方历史的一种审美性象征。
三、常州梳篦手工艺的美学内涵
(一)造物美学:实用功能与审美表达协调统一
常州梳篦所依据的是“器以载道、用中致美”的传统造物思路,把要使用的实际功能带入设计,又不忽略视觉或触觉上的感受。梳齿之间的距离按习惯长期确定,所用边缘是圆而不锐的形态,正好适合人头表面;篦箕各齿既细又牢靠,可作除垢之具,亦能对头发做一定保养。所制物品无笨拙之态,拿捏方便、动作省力,因而能将器物的用途与美观结合起来。
(二)造型美学:线条简约温婉,曲线富有韵律
常州梳篦所用的整体造型是简练而流畅的,以柔和、不突兀的线条为主,多把圆弧或流线、椭圆作轮廓,不设尖锐边角。传统上较有名的款式有圆背梳、方柄梳、琵琶形梳、月牙状梳,其比例基本协调,虚实关系合理。篦箕类制品一般狭长、对称,结构清楚,齿的位置齐整,自有秩序及韵律之美。
(三)装饰美学:精工微刻,纹样承载吉祥寓意
装饰工艺对常州梳篦所代表的美学来说属于基本而重要的内容,用雕、描、刻、烫、嵌五种老技法完成作品,其题材可为花鸟瑞兽、山水、戏剧角色、吉祥图案或历史故事一类。一般所见纹样有龙凤、麒麟、梅兰竹菊及古典仕女,画面多不空疏、富于层次。宫廷定制的上品梳篦要结合象牙、玉、螺钿或金属作镶嵌处理,整体格调是华贵的;而市面流通的梳篦装饰偏重朴实自然,正好切合一般百姓的审美习惯。
(四)色彩美学:清丽雅致,兼顾雅俗审美需求
传统梳篦所用的彩绘一般只取红、黄、青、绿这几种基本色,配色要干练、平衡,浓淡之间不偏颇,华美而不落俗套。画人物时多作温和端庄的处理,花鸟类是活泼明艳的风格,作为礼品用的套装要喜气而有气势。民间生活感、宫廷的精致感都借这套颜色得到表达,于是形成梳篦所独占的韵味或气质。
(五)材质美学:原生温润,保留自然肌理质感
常州梳篦是用天然原生材料来制作的,所用黄杨木细密而有幽香;石楠木耐久不裂,本体纹路清楚;阴山竹柔软又轻巧,原色很干净。木梳做工讲究,磨制后的表面平滑、手感温和,拿起来舒服;以竹为料的篦箕齿条韧性好,细而不易折断。原材料本来的纹理及色相、气息正可形成某种感官的美。
四、常州梳篦文创转化的现状与困境
(一)文创转化现有实践成果
近年来常州梳篦在文创方面已有一些尝试,包括主题工艺梳、衍生饰品、研学体验和短视频直播销售等,但整体仍处于起步阶段。
(二)文创发展现存困境
有关常州梳篦的文创产品,目前所见的花样基本是换梳面图案。造型、用途同以前一样,把龙凤或花木一类旧纹样照搬过来,没有经过整理,也未考虑现代人的视觉习惯,做出来的物品多相仿,不易给人深刻印象。
所涉品类本身较窄,基本只包括梳子与摆件,对美妆、文具或家居这类常用物讲得不多。品牌方面比较零散,没有以区域为基础的公共品牌,各店自行设计、自行定制,视觉风格及品质都未统一,年轻化 IP 没有落实,价格也提不高。
最难处理的是工艺同设计之间的脱节。手艺人掌握传统方法但没有现代设计的知识;设计者构思得漂亮,对所用的梳篦材料及制作困难未必了解,彼此配合时有较多阻碍,所提方案不是无法实现,就是结果与原意相差太远。
有关文旅及传播的进展尚不充分。目前所称的体验类项目基本是卖货或做一般手工,没有太多真正可投入的互动;新媒体要出好内容不容易,梳篦文化少可用之法。
五、非遗视域下常州梳篦文创转化策略
(一)提炼文化符号:由直接复刻转向创意转译
应先将梳篦所涉的纹样、造型及配色、工艺作一归纳,整理成素材库,之后设计就可调取利用。古典人物、梅兰竹菊乃至龙凤一类的传统元素不能原封不动地采用,要经过简化、抽象或几何式转化,才有可能适合现代物品或数字媒体的形态要求。“宫梳名篦”“篦箕巷”“大运河”,常州在地的文化符号本身就有价值,宜设法归纳为可循环、可生长的视觉 IP,设计由此有源可溯,对长期发展来说也较便利。
(二)更新设计语言:传统工艺融合当代审美
基本的手工工序是梳篦价值的出发点。对所做器物的比例、装饰要做合理安排,以不损整体感的方式达到质感的要求。风格可作多种探索:极简形式用作日用品较佳,新中式的思路偏于雅观,而国潮一类的构思正切年轻消费者的喜好。
现在年轻人比较重视便携及情感因素,对迷你随身梳或情侣对梳、专用美妆梳有较多需要;商务或婚嫁礼品要讲仪式感,宜把高档工艺用于礼盒一类的产品。所选方向可同时考虑,但切不可因之放弃工艺本身,设计应能适应现代人的审美习惯。
(三)拓展功能场景:把单一梳具发展成全套生活文创
把梳篦文化当作中心,再按美妆护理、文具、饰品、生活用品及研学类项目来分述,说明对一般使用或对文化所做的各种需求的满足。
(四)提出产学研协作的创作方式:由匠人及设计者同平台配合开发
对本地高校来说,艺术设计类院系与非遗传承人或有关企业可考虑成立联合工作室。若让匠人同设计师一起做项目,从最初设想、试样到成批生产都不必有太大断层,各环节配合较易完成。人工智能所用的程序能协助处理纹样、改善造型,以较高效率完成任务,而且对于激发设计师的思路、拓展想象是有益的。
(五)深化文旅融合,依托数字渠道扩大传播
篦箕巷、梳篦博物馆及非遗工坊正好可组成文旅类的体验路线,不能只把展览摆出来,要允许游客动手试制、做研学项目,又添情景式的活动,才能有较完整的感受。对传播方式也应有所规划:短视频、图文社交都可利用,关于匠人生活或工艺、有关文创的报道对年轻人是吸引点;直播营销、私人定制、网上数字展这类形式能结合销售与宣传,不偏废任何一方。
六、案例分析:常州梳篦文创的实践探索
董玥彤所属的梳篦开发团队曾尝试用新思路把传统彩绘与现代设计结合在一起。所作的系列有自然类、国风仕女、名画风格诸种,对花鸟山水、古时人物乃至原典书画都加以利用,以之为书面的装饰,成品既美又具商业价值。传播方法上他们采用新媒体形式,在直播中介绍制作细节、分析梳篦文化、给出使用情境的实例,顺便说明养生类按摩梳的功效,结果是年轻顾客开始一点一点地被吸引、被满足。
除产品之外,我们也在靠体验活动扩大影响力,让学生们能从头到尾参与梳篦制作。选材、开齿、打磨、彩绘,每一步都自己上手。这样做,年轻人接触多了,将来可能成为消费者,同时也为手艺传承攒下了后备力量。
七、结论
常州梳篦有超过一千六百年的历史,曾是运河沿线手工业物、宫廷所用之品,现在又属于国家级非遗,价值远非一把梳子所能概括。造物、造型、装饰乃至色彩与材质,都可看出江南审美的痕迹或匠人用心。若要让老手艺在今天继续存在,单靠保护还是不够的。设计不等于改换花纹,品类不等于专做梳子,品牌不等于各自为政,匠人与设计师亦不可各行其是。对文化符号的运用、对使用场景的思考及对科技传播的利用,都应有相应进展。董玥彤团队已有实例说明:传统彩绘与现代设计可以并存,关键在于是否贴近现代生活。
常州梳篦所经历的再生不是单纯地让地方手工艺复活,而是有关各类传统非遗如何应对现在的思考。若能把技艺的基本精神保存下来又不拒绝更新,老手艺便有可能脱离展览,进入实际生活、被人使用。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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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董玥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