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秋思”不仅是文人的情怀，更是流淌在中国人骨血里的情愿。“秋思”不仅走进文学创作中，也是紫砂艺术史上常见的题材。从曼生的却月壶到本文案例《秋思》，这份流淌了千年的情愿以紫砂艺术的形式用不同的时代语言娓娓道来。本文从作品的创作背景入手，梳理紫砂与秋思的传承脉络，通过元素的选择与应用、造型的突破与创新、泥料色彩及质地的烘托作用这三大板块的解析，看《秋思》是如何实现传统民俗文化在当代的艺术表达。在赏析《秋思》创作的过程中，探讨当代紫砂创作中传统民俗文化活化表达的可行路径。
关键词：紫砂壶；秋思；传统民俗文化；当代壶艺表达
一、《秋思》的创作背景
1.1文化底蕴溯源
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秋从来不只是一个季节，它被中国的文人赋予了太多的情感。范仲淹写“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李煜写“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柳永写“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这字字句句里有秋的静、秋的美、秋的萧瑟、秋的哀愁，却都离不开“秋思”的情结。“秋思”不仅是文人的情怀，更是流淌在中国人骨血里的情意，这一传承了千年的浪漫浓在中秋佳节的节日里，诉在苏轼的那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寄望中。
1.2以壶诉情的传统延续
“秋思”是中国文学创作中绕不开的经典课题，也为紫砂创作提供了灵感与素材。说起秋入紫砂，清代紫砂设计大师陈曼生的作品有着较多的表达。比如曼生十八式之一的“葫芦壶”，其壶身有铭“圃秋，其实可收；曼公说壶，延年益寿”，同样是曼生十八式之一的“却月壶”，则是以中秋为灵感，以月为形制的紫砂壶了。此后的紫砂壶史上，也常有关于秋天、关于中秋的主题呈现，这种以壶诉情的创作，是传统文化和民俗融入紫砂艺术的体现，也是对传统文化、民族情怀的传承与延续。
1.3传统题材的当代活化
时至日新月异的当代，节奏快、高科技、工业化、商品化等是这个时代的代名词，亲朋好友天各一方成为常态，中秋的团圆成为难得的相聚，“秋思”的温清反而更加动人，这便是《秋思》的缘起。正如上文所说，在紫砂壶史上，关于“秋思”的主题作品是非常多的，这些作品就像那些诗词一样，各有千秋。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与创作语境下，本文案例《秋思》依然延续着这份千百年来的温情，但在创作中打破了以往的习惯与思维，尝试着用当代的创作语言，对传统文化民俗进行既有传统美感又契合当代审美的艺术表达，展示带有鲜明的个人创作风格与美学特征的艺术气质，从而实现传统题材的当代活化。
二、《秋思》的造型设计
2.1主题文化符号的选择与应用
说起秋思，人们会想到中秋，说起中秋，人们会想到明月、玉兔、月饼等，这些物象在历史的长河中早已成为具有代表秋思与象征中秋意义的文化符号，被广泛地应用到相关主题的艺术创作中。《秋思》这件作品明显延续了这一传统，选择了明月、玉兔、月饼这三个常见的中秋符号，另外为了增加节日的祥瑞氛围，还选择了广寒宫、祥云、桂树这三个同样有着中秋象征意义的传统文化符号。以期通过多元符号的组合与搭建建立起强烈而鲜明的主题框架。这些为人们所熟知的元素的选取，既可以满足人们对作品秋思主题的文化认知，又可以快速地将人们带到秋思的主题氛围中。
中国的传统文化博大精深，传统文化符号也是丰富繁盛，为艺术的创作提供了源源不断的造型灵感，这是我们国创的优势，但是，同一个主题的多次演绎就会容易产生主题表达同质化的问题，而同一些元素的反复使用则会产生审美疲劳的问题，这就涉及主题文化符号的应用课题。为了避免上述问题的产生，《秋思》并没有对这些文化符号进行简单的复制粘贴，而是对这些元素进行了层级化的处理，结合当代审美倾向以及个人的创作思维与风格进行符号的处理，将它们分散在不同的位置，通过细节的调整让它们在适配的场景中最大化地发挥作用，使得整体造型达到和谐统一又极具时代美感的表达逻辑。比如，壶身、壶钮及提梁的形制组合在一起共同构成了一座广寒宫，轮廓以浅浮雕的形式隐塑于壶身边缘，线条隐约勾勒出宫阙的飞檐，这样便有了广寒宫的形体表达。壶身上以绞泥这种时代新兴的装饰艺术打造出皓月当空、祥瑞缭绕的场景，寥寥几笔却将人们带到中秋的夜空中，给人们无限的想象。壶身圆润饱满似满月，而壶身两边侧切形似月饼，壶身则分散着几只兔子，壶钮就更妙了，它将桂树的枝条与玉兔的意象结合，捏塑出了玉兔趴在桂树上的情景······如此一来，中秋佳节，桂香浮动、玉兔相伴，人们赏月吃月饼的场景呼之欲出。
2.2当代壶艺造型的突破与创新
我们在上文中分析了“秋思”这个题材在紫砂壶艺的创作史上算是比较常见的题材，这样的传统民俗文化题材虽然在当今这个时代仍然是独具温情的存在，但是却面临着审美水平提升、生活习惯改变等时代现状。老题新作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这点在《秋思》中有着鲜明的体现。
传统紫砂壶式从造型体系上可以分为素器、花器、筋纹器，从壶体形状上可以分为圆器与方器，从把状方面可以分为常规手把、提梁、唐羽飞把。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秋思》这件作品都带给了我们一个全新的视觉体验。首先，它的壶体形态奇特，是在圆润饱满的球体上进行了两侧的侧切，这样从平面来看，它是一轮圆月，从侧面来看，它又暗含着月饼的含义，这样的形态既有着丰富的象征意义，又呈现出更富层次变化的艺术感，稳重不失灵动。其次，作品以提梁为把，而这个提梁打破了传统提梁的制式，它取祥瑞漂浮流转的姿态，流畅舒展，与壶身上绞泥而绘的祥云呼应。提梁与壶身构成的空间，对应了秋日的空阔辽远，就像那沁人心脾的秋风，带着秋思悠远静谧的意境。从细节上来说，作品摒弃了传统创作中常用的写实主义，对玉兔、桂树等元素进行了艺术的提取与写意的处理，强调其意象与神韵。这样的处理既保留了元素能带给人们的亲切与情怀，又倾向于秋的意境的营造，并且融入了当代的美学语言，契合当代人们的审美意识。另外，壶身上的装饰是采用了绞泥工艺而绘成的祥云与明月，色泽素雅，与壶色相得益彰。绞泥的加入给这件作品带来了更多工艺上的亮点与视觉上的精彩，也给作品起到了强化主题、深化意境的作用。
2.3 紫砂泥料色彩与质地对主题的烘托
紫砂泥料不仅有较强的可塑性与延展性，五色土的天然色泽也是其核心特质。不同的紫砂矿料有不同的原生质地与色彩，不同的原生质地与色彩又有着不同的情感表达与氛围烘托作用，所以泥料的选择也是紫砂壶艺造型设计的一个重要的环节。《秋思》这件作品的泥料在色彩与质地上进行了精妙的选择，使之对主题起到丰富表达与氛围烘托的作用。
《秋思》的壶体呈红紫色，这种颜色的形成缘于两点：一点是泥料的天然本色。紫砂泥种类较多，不同的种类有有不同的颜色，比如紫泥一般呈紫色系，段泥一般呈黄色系等。而每一大类下又有很多细分，比如紫泥中有紫泥、清水泥、底槽清等。而每一种细分之下的泥质与颜色也是有差别的，比如紫泥颜色偏紫黑色，清水泥颜色偏红，而底槽清介于这两者之间，《秋思》的泥料采用的正是这种介于紫与红之间的底槽清泥。而之所以能呈现出现在的红紫色，则是因为二次烧制工艺。底槽清泥经过第一次高温烧制出来的颜色偏红，第二次高温烧制后则可呈现出如《秋思》般的红紫色，这正是这件作品当初设计的时候所想要呈现的色泽。这种颜色比黄泥的黄素淡雅致，比清水泥的红沉稳幽深，又不似紫泥的黑那般的肃穆，它很像秋日枝头未落的残红，像山野间剩存的丹枫，呼应着秋的景色与意象。这种二次烧制后的颜色，比红色多了份静，可以更好地地将人带入“闲静时情思暗生”的情绪中，呼应着秋的氛围与意境。
总结
从上述的解析我们可以看到，《秋思》这件作品既从传统民俗文化出发，又打破传统的创作习惯，它选择了多个常见的中秋元素，但并不是简单的图案拼接，而是进行了形色相生、形意相融的整体性创作，将传统文化元素巧妙地融入壶体造型中，实现了材质、造型与文化意蕴的三维统一，达到了既有文化性又有欣赏性的艺术效果，让这份流淌了千年的情愿，这份独属于中国人的浪漫，以传统与当代并行的紫砂艺术形式绽放在当今这个多彩的时代。
作者：周伯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