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石榴有着多子多福的祥瑞寓意,带着这份美好的祝福走进紫砂艺术的创作中,有了《榴韵满堂》这组作品。本文围绕此作品展开,从它的创作源起开始,详细解析了这组作品较传统仿生器在理念与风格上的转变、设计与功能上的优化,探讨了作品在延续传统吉祥文化、传承紫砂仿生工艺的基础上,对当代紫砂茶器创作的理解与探索。
关键词:紫砂茶器;榴韵满堂;石榴;仿生器;吉祥文化
自从“张骞出使西域,得涂林安石国榴种以归”,石榴传入中原至今已有两千多年了。浑圆饱满的形态、籽粒繁多的果实,完美契合着中华民族“家族繁衍、人丁兴旺”的民俗观念与深切诉求,自此,石榴便有了“溜开百子”“千子同堂”的美言。从美味可口的水果到多子多福、幸福美满的象征意义,石榴已然成为吉祥文化的符号渗入到我们的生活与生产中,让人们看到它便自然地联想到团圆美满、兴旺繁衍的美好祝福。这种深深烙印在我们民族文化基因里的认同感,也让石榴成为文人墨客们书画创作中的常客。今天,当石榴遇到紫砂艺术,这份流淌了千年的祥瑞与历经了千年的艺术邂逅,孕育出这套别有一番意趣的《榴韵满堂》。
《榴韵满堂》是一组紫砂茶具组合,由一壶二杯一茶宠组成,共计4件套。在这组作品中,紫砂壶看起来是一颗完整的石榴,它的壶身圆润饱满,它的壶钮以榴蒂为形制,壶身做了凹凸与褶皱处理,甚至还有破皮裂口的细节设计,里面的石榴籽粒粒饱满,似要挤出来,就像一个我们在生活中常见的已经熟到爆开的石榴,仿若能闻到那蔓延开来的香甜的气味。还有一颗石榴从中间掰开分成两瓣,里面的石榴籽拿出来,这就是那两个杯子的由来,而拿出来的石榴籽紧密地裹在一起,化作了茶宠。这两个杯子的口沿有上下起伏、凹凸不平,柔和婉转间就像自然掰开的轮廓,毫无雕琢的生硬感。作为茶宠存在的石榴籽则紧紧包裹在一起,石榴籽颗颗分明,饱满紧实,这样既可以让它有盘核桃的那种把玩感,又不失来自自然的真实与野趣。为了增加这组作品的实感,不仅工艺上十分注重精雕细琢,在泥料的选择与配置上也下足了功夫。这组作品一共用到了7种泥料,它们分别是深浅不同的三种紫泥、深浅不同的两种段泥、降坡泥与朱泥,在制作中,不同的泥色对应着不同的位置。而为了局部之间可以自然地过渡,这几款泥料之间又在多次实践探索出来的比例下做了精细的调配,使之成为过渡色刷在衔接处,这样就可以非常自然地把自然生长的层次呈现出来。
在《榴韵满堂》这组作品中,其形,无论是石榴皮的细微褶皱,还是榴蒂边缘的细小绒毛,其色,无论是外皮的莹润质感,还是衔接处的过渡渐变,作品中的形与色都极为真实地再现了我们日常生活中所常见到的石榴,这就是紫砂仿生器的创作特点。紫砂仿生器,是紫砂艺术中的一种按照造型特征划分的器型定义,正如其名,仿生就是以自然界的生物为原型,以紫砂泥为材质,通过传统手作技法进行仿制,讲究形象与生动,追求仿真的艺术效果。但是紫砂仿生器又不是简单的1:1复刻,而是在遵循紫砂器器型结构特点的前提下进行的艺术提取与再创造。正是《榴韵满堂》这组作品,其壶,虽是以浑圆饱满成熟的石榴为原型,但遵循了紫砂壶有壶身、壶盖、壶钮、壶把、壶嘴这五大结构特征。其杯,虽是取掰开了的石榴,但是遵循了杯子需要有盛水空间的使用要求。这就是紫砂仿生器在还原其自然形态的同时,遵循器型结构要素,提取仿照物的形态特点与精气神韵的做法。《榴韵满堂》这组作品通过泥料与手工的配合生动地诠释了紫砂仿生器的创作准则——源于自然而又高于自然。
这样的一组作品放在茶桌上,就像几颗真的石榴散落在那里,有完整的、有掰开的、有石榴皮、有石榴籽,看着这样的场景,不禁有了生活感,这就是《榴韵满堂》这组作品想要带给人们的生活气息。泡茶品茗,喝的是茶,品的却是生活,是能让人慢下来好好感受的生活,这才是紫砂茶器最动人的底色,特别是在当代这样一个快速发展的社会环境下,人们各奔东西,为生活奔波,自己慢下来是奢侈,亲友的相聚是奢望,这样才更能读懂《榴韵满堂》想要带给人们的生活感了。《榴韵满堂》以生活中常见的石榴为素材,又赋予其极具生活化的造型设计,石榴本身又带着人们对生活的美好期盼,这样既贴近自然,又有生活温度的器物,不再是疏离的艺术品,也不再是遥远的观望,而是带着热气的日常茶事,是鲜活的自然气息,更是慢生活的烟火气。
紫砂与石榴,并不是今天才遇到,以石榴为题材的紫砂壶作,也并不是当代的现创,甚至可以追溯到紫砂壶的源起时代。明万历年间,有紫砂巧手陈仲美,尤擅仿生器,他做的瓜果虫鱼可以假乱真。《阳羡茗壶系》中记载他曾做过石榴壶,并赞其“仿花果之形,极妍尽态,而不失茶器之用”。陈仲美的仿生器,打开了紫砂仿生器世界的大门,这种源于自然又高于自然的美学特征,让人们看到了紫砂艺术的万千可能,从此,紫砂仿生器成为亮丽的风景闪耀艺林。《榴韵满堂》这组作品以仿生器为表现手法,是对紫砂仿生器的致敬与传承,当然也融入了当代紫砂艺人对紫砂仿生器的理解、对紫砂艺术的探索,希望仿生器这门充满了生命气息的艺术形式可以继续走下去,走得更加精彩。
如果说仿生器的表现形式,是传统紫砂手作的延续,那么《榴韵满堂》则以自己的创作思维与艺术风格完成了当代紫砂创作的进化与升华,让它们更加契合时代的生活习惯与审美需求。首先,从单品到组合的转化。传统的紫砂仿生器一般是以单壶或单个茶宠的形式存在,比如我们常见的松桩、竹段等。而《榴韵满堂》这组作品由一壶二杯一茶宠组成,共计4件。作品将石榴拆分重构,将石榴的组成部分化作各个单品,然后组成整套茶器,每个单品之间用石榴连接起来,让石榴的吉祥寓意贯穿到泡茶、品茗、把玩的整个茶事过程,这样整套作品便有了连续性、叙事性与完整性。其次,使用功能的优化。作为实用艺术,紫砂壶的可用性一直是其在艺术与收藏界的竞争优势,然而仿生器却是紫砂壶中欣赏性往往大于实用性的器型。《榴韵满堂》这组作品无疑打破了这一传统局限,并将实用性这方面进行了最大化的提升。一方面,创作过程中融入人体工学研究,无论是把的端拿,还是钮的捏取,无论是壶体的触感,还是底部的平衡支撑,都以优越的使用功能为前提做了考量,端拿不烫手、不打滑,倒水不挂汤、不留渍,把玩的时候温润不扎手,放下的时候安稳不偏倒等,这组作品的每一处结构都将使用时候的体验感做到极致,使之匹配当代人们的使用习惯。一方面,这组作品的茶具组合形式,不仅仅是为了提升作品的欣赏性,它们有壶、有杯、有茶宠,串联起泡茶、品茗、把玩的整个茶事过程,更是全方位地满足了日常茶事的使用功能。再次,当代空间美学的适配。在传统的紫砂创作中,泡茶时候的使用功能是创作的前提,所以茶器的造型设计偏向于功能性,当然也兼具欣赏性,但这种欣赏性往往着重于品茗中对单品的揣摩与欣赏。而《榴韵满堂》这组作品中每一个单品分开可以是独立的艺术单品,组合在一起就成了一种宏观的景象,并且构筑起了“榴韵满堂”的祥瑞之象。用的时候感叹于它的生动与灵巧,不用的时候,将它们安之一隅,随手摆放,便已然有一片自然的气息,为茶室、为空间增添了几许自然的意趣,这便是当代空间美学的适配性,也是当代人们对器物的美学追求。
从千年之前张骞榴种以归,到明陈仲美的仿生石榴 ,再到当下这套《榴韵满堂》,石榴在中国走了两千多年,带着水果的香甜与团圆美满的祥瑞之意,从文人的书画到紫砂匠人的指尖。当这千年的沉淀在当代碰出新的火花,《榴韵满堂》传承着紫砂仿生器接天地自然之气的特质、延续着团圆美满的民族文化之韵、提升了紫砂器物的当代生活之用,让人们在快节奏的生活缝隙里,在偶然一瞥的空间一隅中,感受着自然的生机与安稳圆满的烟火气,这大概就是紫砂茶器最动人的地方——从来都不是脱离生活的疏离,而是揉进了生活的艺术,这是紫砂茶器的浪漫,亦是生活的圆满。
作者:杨瑶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