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筋纹器,既有规整的秩序之美,又不失灵动的自然意趣,以这样独特的美学意蕴位列紫砂三大器型之一。本人从事制壶与设计多年,涉猎多种器型,尤擅筋纹器,以“老题新作”为方向,创作了《金蕊扶枝》等壶艺作品。本文以此为例,梳理创作背景与构思过程,分析作品造型设计与美学表达,借由这件作品探讨紫砂筋纹器的当代创作。
关键词:紫砂壶;筋纹器;金蕊扶枝;老题新作;当代创作
前言 从小在捏泥中长大,后进入学校学习造型设计,毕业后正式投入紫砂行业,在实践中钻研紫砂壶的制作与设计。紫砂有三大器型,分别是素器、花器、筋纹器,素器有它的雅致、花器有它的缤纷、筋纹器亦有它与众不同的独特美感。从艺数年,各种器型的制作都打下了扎实的基本功,其中尤擅筋纹器。起初是因为筋纹器的难度,激发了我想要攻克的决心。在长久的实践中,不仅练出了对比例、弧度与线条把控的绝对手感,也越发痴迷于筋纹器那规整的秩序感中又不失灵动的韵律美感。从模仿前辈的经典筋纹器到自主创作,从瓶颈期的困惑到豁然开朗的顿悟,是水到渠成的过程。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中,创作了诸如《金蕊扶枝》这样的当代原创筋纹器作品,得到多位前辈肯定。也是在学习成长与收获的过程中,有了很多关于筋纹器、关于紫砂创作的心得体悟。
一、《金蕊扶枝》的创作背景与灵感溯源
1.1筋纹器的发展脉络以及当今发展现状
周高起《阳羡茗壶系》中介绍董翰(明紫砂四大家之首)的时候写“始造菱花,已殚工巧”,被认为是有史料记载的第一位制作筋纹器的人。明代另一位紫砂巨匠时大彬创作“玉兰花六瓣壶”“菱花式壶”等,将筋纹器的发展推上筋纹史的第一个高峰。从董翰、时大彬、李仲芳等人的筋纹作品可以看出,这一时期的筋纹器等分严谨,壶盖与壶身的筋纹严丝合缝。可以说,这时候的筋纹器已经确定了独属于自己的美学特征与工艺技法,形成了较为成熟完整的艺术体系。不过,明时期的筋纹造型源头灵感一般来自唐宋时期的铜器等器皿。时至清代,随着紫砂的迅猛发展以及当时宫廷审美的流行,紫砂筋纹器迎来了多元化的发展。陈鸣远将自然花果形态与筋纹融合,实现了筋纹与花器的结合,诞生了“南瓜壶”等较之以往很不一样的筋纹器。这时候的筋纹器的灵感就多来自自然的花卉瓜果了。晚清民国的时候,筋纹圣手王寅春创作的菊瓣壶、菱花壶等筋纹作品,等分精准,一气贯通,强调筋纹的规整与秩序。当代,壶艺泰斗顾景舟先生在各种器型中均有建树,其中他创作的“宝菱壶”“合菱壶”等作品,尊崇筋纹严谨规整的几何秩序,简化多余装饰,强化线条韵律,整器气质素雅清秀,重塑并提升了当代筋纹器的审美倾向与高度。
1.2创作灵感及主题立意的构筑
在紫砂筋纹器的历史长河中,无论时代更迭与审美变迁,筋纹器始终遵循独属于自己的艺术体系,即从自然界中的瓜棱、花瓣、蔬果的凹凸肌理中获得灵感,以紫砂艺术的形式演绎自然造物的韵律,这是紫砂筋纹器的灵感来源。纵观紫砂筋纹器史,菊花是较为常见的题材,《金蕊扶枝》亦是。
《金蕊扶枝》以菊花为题材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方面,对传统的致敬。菊花自明代便已出现在紫砂筋纹器的造型中,各个时代的筋纹大家均有以此为题材的筋纹作品,这是对筋纹传统、对前辈艺人的传承与致敬;另一方面,对于中国人来说,菊花不只是那抹好看的秋色,它被赋予了丰富的文化内涵,元稹说它“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苏轼赞它“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菊花承载的是清雅、淡泊、内敛又隐忍、坚毅的君子品格,位列“花中四君子”之一。以菊为题材,是对这份流淌了千年的民族文化与精神的延续。
二、创作原则及作品构思
2.1创作原则——老题新作
从学徒的模仿到自成一家的研创,笔者一直在走“老题新作”的创作路线。对于紫砂壶艺这门传统的手工艺术来说,“老题”从来不是过气,而是历史、是传统,是我们需要传承下去的文化与精神。但是,“老题”在新的时代,面临着新的审美需求,自然就要有新的审美表达,所以要“新作”,这是时代发展的必然。笔者认为,“老题新作”之路的核心原则在于守传统之根,创当下之新。
2.2作品构思——金菊含蕊,繁英扶枝
在这样的创作原则下,《金蕊扶枝》虽以常见的“菊”为题材,但是它有着属于自己、契合这个时代的新的表达:遵循筋纹器的美学特征,保留筋纹对等均分、保证壶盖与壶身上下贯通的准则,在这些基本制式的基础上,通过瓣面弧度、线条走向、纹理疏密等细节上做调整,描绘出外层花瓣的舒展、内层花蕊的攒聚这样的意象来。与其仿制菊花花瓣,不如通过演绎菊花自然的生长状态来诠释菊花的生命姿态与神韵,这样才能让作品既不失筋纹规整的秩序,又透着菊花生长的灵动劲儿,就像“金蕊扶枝”这个名字一样——金菊含蕊,繁英扶枝。
三、造型解析与审美表达
3.1造型解析
3.1.1 筋纹器型
《金蕊扶枝》是典型的筋纹器型,壶体部分遵循传统筋纹制式,壶身上的筋纹做了严格的等分,壶盖、壶钮与壶身的筋纹一一对应,上下贯通,体现了筋纹器的规整与严谨。但是,《金蕊扶枝》打破了传统筋纹器的惯性表达,形成了自己的筋纹语言。比如,筋纹从壶底至壶肩处戛然而止,壶口处壶盖的筋纹继续,而到盖面上又戛然而止,壶钮又继续着筋纹。这种分层递进的筋纹排布,是比较少见的,壶身就像菊花外面绽放着的花瓣,壶盖及壶钮就像是花里面攒聚着的花蕊。这样的设计跳出了传统筋纹器的惯性布局方式,既给人耳目一新的视觉体验,又让作品生发出自然的灵动与意趣。
3.1.2 提梁构架
提梁也是《金蕊扶枝》这件作品较大的一处亮点。作品中的提梁既不是大圆提,也不是方提,而是从衔接处往上渐宽,是一个有着自己独特造型的提梁。这个提梁整体圆润流畅,线条的粗细与弧度对应着壶体做了适配的调整,不仅多了艺术的张力,也多了几分柔和舒展的意趣,使“扶枝”有了具象化的表达。提梁与壶身之间的空间所构成的虚空与壶身的饱满扎实形成鲜明对比,虚实之间平衡了整器的重心,也避免了筋纹器因壶身纹理繁复容易产生的拥挤感。
3.2审美表达
3.2.1 秩序之美与自然意趣的融合
筋纹的等分,源自几何的等分逻辑,筋纹器所要求的极为精确的分割体现的是规整的秩序之美。筋纹器取源自然,将瓜果等自然物象进行艺术的提炼,这是师法自然的意趣。秩序之美与自然意趣的融合,这是独属于紫砂筋纹器的美学特征,而《金蕊扶枝》这件作品将筋纹的秩序之美与自然的意趣进行了更为深度的融合。《金蕊扶枝》的瓣面大小、筋纹间距都经过了严谨精确的分割,保证了对称与规整,追求极致的秩序之美。而在这秩序之美中,通过巧妙的分层递进的排版设计以及不规则的提梁布局,将“金蕊扶枝”这种承载了生机与灵动的意象融入其中,让作品既有筋纹器极致的秩序之美,又充满了自然鲜活灵动的意趣。
3.2.2 虚实相生的美学构建
虚实相生是中国传统美学的一种审美追求,也是《金蕊扶枝》这件作品中较为鲜明的美学特征。作品中主要体现在两处:一处是《金蕊扶枝》壶体上筋纹的分段式设计,从壶底到壶钮的筋纹之间出现了两处空白,筋纹处为实、空白处为虚,相互交替间给了筋纹呼吸的空间。一处是上文提到的提梁,壶体为实,提梁与壶身之间形成的空间为虚,这种上空下实的结构,形成了“无画处皆成妙境”的意境之美,也让这把壶有了舒展开阔的空间美学。
总结
《金蕊扶枝》是笔者在艺术探索“老题新作”之路上的实践成果,它既遵循了筋纹器的创作原则与美学特征,又突破了传统筋纹器的惯用制式,进行了大胆的尝试,使其成为有着自己的设计语言与美学表达的当代筋纹器作品。当然,作品中还有一些可以更加完善的细节,但对于笔者而言,已然是成功的尝试,具有重大的意义。以后,笔者会继续沿着“老题新作”的路走下去,创作更多既能承接传统文脉,又具有时代美学特征的紫砂壶艺作品。
作者:杨瑶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