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优秀的紫砂壶作品，是通过优越性能、审美表达、美学内涵等方面的统一与协调，形成的兼具功能性、欣赏性与文化性等多重艺术属性于一器的艺术作品，这也是我们作为紫砂匠人一直以来的艺术追求。《春棠渡》是在这样的要求下创作的紫砂壶艺作品，致力于从传统题材与传统壶式中寻求新的突破。此作以自然海棠意象这个常见的题材为创作原点，从传统素器、筋纹器、提梁等经典范式中汲取养分，融入当代紫砂创作的审美逻辑与设计思路，尝试在传承紫砂工艺脉络的基础上，对传统题材与经典壶式进行当代表达。本文以此为例，通过对该作品创作思路与制作过程的解析，对当代紫砂创作之路上的传统新变进行深入的探究。
关键词：海棠；紫砂壶；春棠渡；自然意象；传统新变
一、《春棠渡》的设计构思
以花入壶，是紫砂史上常见的题材，常以紫砂花器的形式出现，这是以海棠为题材的紫砂壶的创作传统与思维习惯。但在笔者看来，海棠花不同于其他的花卉，海棠花在中国传统审美中具有典雅、柔和的视觉意象，其花形舒展、花瓣圆润，有着低调内敛不张扬的内在美，这也是人们喜欢海棠花的根本原因。如果直接以仿生手法复刻花瓣叶片贴在壶上，既容易陷入刻板写实与简单模仿的俗套，也违背了海棠与紫砂壶二者本身相通的简约含蓄的审美特质。因此笔者并没有选择做仿真的花形贴塑装饰，而是希望提炼海棠的精神气质，将其神韵融入紫砂壶的整体造型框架里，做一款“仿出其意而不仅限其形”的光素花器。所以，这次的设计强调从海棠的形态特征和精神气质出发，将其具有特征性质的元素进行抽象化的提取。
海棠是自然界的生灵，紫砂是生活中的器具，如何将自然植物转化为紫砂壶的造型语言是紫砂创作中首先要考虑的事情。在《春棠渡》的设计过程中，主要提取了三个方面的特征。一是外在特征——“圆”：海棠花瓣呈现出圆润的自然形态，这与传统紫砂器型不谋而合，而壶腹向外自然鼓起，既以写意的手法描绘了海棠含苞欲放的景象，又使作品具有较强的稳定感和包容感。二是形态特征——“舒展”。海棠的姿态柔和舒展，这也是它能治愈人心的地方。为了表达出这种形态特征能带给人的“舒展”感，壶把设计上采用了改梁为把的形式，提梁的造型，不仅可以优化造型比例，在整体视觉上起到了一个协调中和的作用，还形成了一个较大的空间，使壶身与提梁之间产生虚实对比，弱化了壶身的满，让人们在赏析中进入一个舒缓节奏，起到治愈身心的作用。三是精神特质——“含蓄”。对于器物创作来说，精神特质是很难表现的。这件作品先是通过整体的造型设计，营造低调内敛的观感，同时用紫砂泥本身的色泽以及手工修整后的表面肌理的细腻质感来辅助表现，使海棠的“含蓄”意象内蕴在器型中。因此，《春棠渡》的设计并不是对海棠花外形的简单复制，而是将自然形态经过概括、提炼之后转化为一种具有紫砂特征的器型语言。
二、《春棠渡》的造型解析
如图所示，从整体造型来看，《春棠渡》的壶身属于较为饱满的圆器形态。壶腹是整个作品的视觉中心。这把壶的壶身并没有采用常见的规整的圆形，而是在传统圆器的基础上进行了较大的改变。壶腹达到最大体量后向上渐收，形成一个完整的视觉轮廓。再通过几何的分割与层次的叠加，来塑造出春棠暂且含苞、即将绽放的自然状态。
提梁是《春棠渡》较为明显的造型特征，也是壶名中“渡”的由来，取“渡桥”之意，这里象征将春棠之美渡给大家。提梁的设计增加了作品的纵向比例，使原本较为低矮、饱满的壶身具有向上生长的趋势，提升的不只是作品的气韵，还有内蕴在作品中的生命力。这个提梁并不规则，走的是松弛舒展的路线，整体线条都较为圆润，亮点在于两侧转折处的特别处理。用抽象的花瓣弧度代替生硬的直角转折，从壶肩两侧向上延伸，形成一个较大的弧形空间。提梁的高度是根据壶身的高度进行的精密的设定，与下面圆润的壶身形成比例恰好的空间关系，打造出“虚实相生”的美学空间与疏密得当的节奏对比。这既呼应了壶身柔和的整体基调，也对应海棠花枝柔韧舒展的自然姿态，如“渡桥”那样，将春棠之美带到人间。
三、《春棠渡》的色彩表现
紫砂作品的色彩表现是比较特殊的，因为其色彩取决于泥料本身、烧成状态以及后包浆的共同作用。对于不施釉的紫砂壶来说，泥色是作品最直接的视觉语言。所以，对于紫砂壶的创作来说，泥料的选择至关重要。《春棠渡》这件作品整体采用泥色与泥质都较为温和的底槽青泥制作，这是多方面考量：一方面，底槽青泥所烧出来的红润比较能匹配“海棠”花色。一方面，在中国传统审美中，这种内敛的红色具有温润的东方气质，也呼应着春色。因此，在设计中选择这种暖红色感的泥料，可以让器物从视觉上具有温润、柔和的气质。《春棠渡》没有采用其他色彩装饰，只依靠紫砂材料自身的泥色与泥质，整体柔和的红褐色，正是紫砂泥的天然魅力。
四、《春棠渡》的制作工艺
《春棠渡》的制作全程坚守着全手工制壶的匠人本分与精神。在制作之前，首先要调整好泥料的干湿度。因为泥料太干的话容易开裂，太湿的话则容易塌陷变形。干湿度的掌握需要经验的积累。做壶的第一步是打身筒，《春棠渡》的壶身是非常特殊的非规则形式，它虽然是圆器，但不能用传统圆器的拍打成型法，而是在拍打的过程中先拍打出我们需要的轮廓，这里要特别注意的是，通过拍打形成花瓣含苞的微微起伏感。拍打出雏形后，要进行花瓣的勒压，这里借鉴的是筋纹器的勒压法。然后是提梁的拼接，提梁是《春棠渡》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而这种不规则的高提对拼接的要求又很高，所以这里的提梁制作具有较大的难度，因此在制作过程中需要控制力度、角度与精度。首先，根据设计好的样子进行提梁的制作，等泥性、干湿度等达到适当状态后，才能与壶身进行连接，否则就会因为干湿度的问题出现崩裂或是坍塌。无论是提梁还是壶嘴，其连接处都要使用同质泥料制作的滋泥进行粘接，并通过修整使其过渡自然。在整体连接完成后，用明针等工具对壶身进行整体的、全面的修缮，这一步要注意调整壶身的曲线、部件的比例和表面的状态。完成修整后，待自然风干才可以进窑烧制。
五、《春棠渡》的审美表达
《春棠渡》的设计并没有追求多么复杂多么绚丽的装饰，而是通过形体、比例、线条、虚实和材质表达出作品的美感，自然又质朴。
从形式上看，《春棠渡》的壶身与提梁形成多方面的呼应：壶身的圆与提梁的曲线呼应；壶身的实体与提梁内部的空白形成虚实；壶身的横向展开与提梁的纵向延伸形成方向上的对比。这把壶的壶体沉稳厚实；提梁轻盈舒展；而中间的连接均衡和谐。这种结构使作品既具有稳定感，又不会显得过于笨重。
从文化层面来看，海棠是来自自然的精灵，以海棠入壶，不仅仅是丰富壶的造型，而是通过器物架起自然与人的联系，就像“渡”的作用那样。这件作品创作的初衷是希望人们通过器物的温度感受到自然的气息。因此，《春棠渡》的设计并不是单纯为了“像海棠”，而是希望让使用者在接触器物时能够感受来自自然的抚慰，从而达到温润、平和的审美情绪。
六、创作感悟
通过《春棠渡》的设计与制作，笔者对紫砂艺术的创作有了更加深入的感悟。首先，如果想创作出一件优秀的紫砂壶，需要同时解决很多问题：从主题立意到设计构想，从纸上谈兵到落地实践，过程中的造型、比例、结构、泥料、功效、制作等等环环相扣，紫砂壶的创作是一个极为复杂的艺术体系。其次，紫砂壶艺术创作讲求“师法自然”，这里的“师法自然”并不是把自然原样进行复制粘贴，不是要比“像”，而是从自然中寻找形态规律，再通过设计语言表达出处在自然的感悟。比如，海棠花带给我们的并不是某一个具体的花瓣，而是它所呈现出的圆润、舒展、温和与生命力。而《春棠渡》的创作不是要再现“海棠”，而是通过艺术的提炼传递海棠的神韵与品质。
作者：钱祥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