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紫砂艺术;花瓶;刻绘;泥绘;融合
一、前言
紫砂花瓶的装饰不再繁复,也不在内容的堆叠,而是在于根据器型特点合理规划画面结构,使不同立面之间形成呼应与平衡。尤其是在双面构图的设计中,繁与简、实与虚、聚合与舒展之间的关系,是决定一件作品气韵的核心。本文以作品《百花齐放》为主要案例,来探讨紫砂花瓶的装饰审美范式。紫砂花瓶的装饰并不是在一个完全平整的平面上展开,而是带有一定的弧度、转折以及线条的变化。尤其是方形花瓶,虽然给陶刻、泥绘的装饰留下了较为完整的独立空间,但是其器身棱线、瓶肩、瓶口、底足以及附属耳饰等结构,又给器物本身带来了一些变化感,对画面的范围和重心形成限制。因此,在紫砂花瓶的双面装饰中,不能把正反两面看作是独立的两个画面,而是应该从整体出发,让正反两面的装饰形成主次、疏密、虚实与相互呼应,同时形成视觉上的完整性。
在《百花齐放》这件作品中,笔者采用的是泥绘与刻绘相融合的装饰手法,在双面装饰中,观者往往不能同时看清花瓶的前后两面,而需要通过转动器物逐步完成欣赏。也正是因为如此,花瓶的两个画面在布局当中要存在空间关系,最好也需要存在前后转换所形成的节奏关系。在传统的花瓶装饰当中,更多可能采用字画结合的方式,一面画的内容大多留下更多的遐想空间,而文字的部分大多是对画的注释,让作品形成意境表达的完美闭环。
二、紫砂花瓶双面装饰的构图秩序
紫砂花瓶的双面装饰并不是简单地将两组图像分别分布在花瓶的正反两面,而是要在一件立体器物上建立彼此关联的画面秩序。紫砂花瓶的前后立面虽然相对独立,却共同依附于同一器型。观者在欣赏时,需要随着器物的转动依次观看不同画面,因此,两面的构图既要能够单独成立,又要在主次、疏密、方向和气息上保持联系。构图是否有序,直接影响装饰内容能否与器型融合,也决定了作品在转动观看中能否形成自然、连贯的视觉体验。
(一)双面构图中主次关系的确立
俗话说得好,过满则溢,在紫砂花瓶的装饰中,并不是越繁复越好,而是让众多要素堆砌在花瓶的表面。如果花瓶的正反两面都安排同样复杂、同样醒目的主体,就会让人们的视觉重心不知道放在何处,从而缺少明确的观看中心。但是,如果花瓶的装饰太过于简约,又会削弱整件作品的完整性,同时让意境的表达有所欠缺。总的来说,双面构图绝对不是画面分量的绝对平均,而是通过创作的主题,来确定主面和铺面,让不同的面承担不同的视觉功能,同时也给人移步换景的变化感。
以作品《百花齐放》为例,花瓶的正面是一组以花卉为核心的素材表达,其色彩与形态较为丰富,非常适合作为整器的主要观赏面。在此画面的设计中,花篮位于下方,是整个视觉的重心,起到承托和收拢作用。除此之外,笔者特意选取了牡丹、绣球等体量较大的花卉构成视觉中心,玉兰、梅花、桂花及细小枝叶向上延伸,使构图形成由下而上的生长趋势。花朵的大小从下至上慢慢变小,也形成了一种纵深感,给人一种无限的生机感。而花瓶另一侧的祥云、蝴蝶及诗文的构图就明显松散了许多,有着丰富的留白空间。祥云位于上方,以流动的线条形成主要形象,祥云大概占据了一半的画面,但是由于是陶刻线条构成的元素,因此祥云本身就留了充足的呼吸空间,给人以舒缓之感。下部的空间有比较多的留白,仅仅以蝴蝶、花瓣和小花点缀,笔者特意采用了较轻的构图调节整器节奏。因此花瓶的正面表现繁盛和充实,负面表现舒展与含蓄,两者相互对立却又互为补充,共同完成作品的整体表达。
(二)构图秩序中的整体平衡
双面构图所注重的不是形式上的对称,而更是一种整体视觉力量的平衡,在花卉的一侧,花朵的种类繁复,色彩丰富,形成了较大的视觉重量。而另一侧祥云的内容则较少,留白较多,相对而言其视觉重量也较轻。正反两面虽然没有形成视觉上的呼应,但恰到好处地通过位置、大小、线条和空白的安排取得平衡。
画面内部的平衡是非常和谐的,在花卉的表现中,花篮稳稳地立于画面的底部,而花朵的枝叶则恰到好处地调节左右的宽度,使得画面整体的大小和位置得到调整。而在祥云的一侧,通过云纹、诗文和蝴蝶维持上下联系,使每一个元素都处于联系之中。主画面的泥绘装饰,颜色鲜艳,同时色调的配合又非常和谐,虽然复杂,却也形成了视觉上的稳定和舒适之感。侧面主要采用陶刻的方式,陶刻颇具金石趣味,具有力度的同时,也给作品增添了几分气韵。
从整体上来看,此件花瓶的所有装饰都服从花瓶的比例和边框结构,并没有因为追求面的丰富而掩盖器物本身。因此紫砂花瓶的双面装饰的构图秩序,其核心在于清晰的主次、适度的疏密、稳定的重心和自然的呼应,让双面装饰真正融入紫砂花瓶的立体形态,丰富而有变化。
三、泥绘与刻绘在双面构图中的配合
紫砂泥绘主要以紫砂泥浆为媒介,通过勾画、点染与堆叠的方式来形成具有一定厚度的色彩表达,其烧制后依旧可以保持较为自然、温润的质感。泥浆天然地具有一定的厚度,因此其不仅可以表现物象的色彩,还能通过泥层的深浅和高低形成细微起伏,呈现介于绘画与浅浮雕之间的效果。
而紫砂陶刻所表现出来的风格特色则与泥绘不同,它主要依靠刀具在坯体表面留下线条。线条的长短、粗细、深浅和转折,决定着刻绘画面的节奏。刻绘保留了较多的紫砂本色,装饰与坯体之间没有明显的色彩分界,因而更显含蓄、质朴,适合表现祥云等以曲线变化为主要特征的题材。在作品《百花齐放》中,泥绘与刻绘主要是将“面”与“线”完美地配合。泥绘花卉以较丰富的色块和泥层形成实体感,刻绘祥云则以流动线条与器表留白形成轻盈感,泥绘与刻绘恰到好处地将繁与简、实与虚、厚与薄诠释得淋漓尽致,共同构成双面构图的基本对照。
四、结语
紫砂花瓶的创作其实是基于空间审美和内容审美的双重脉络。紫砂花瓶的双面装饰,区别于平面纸上绘画,一切构图经营都必须依附器物的立体形态,不能割裂器与画的内在联系。作品《百花齐放》以泥绘、陶刻两种工艺互为表里,一面繁花雍容饱满,一面云蝶疏朗空灵,正是试图在方寸瓶身之上,处理好主次、虚实、繁简的辩证关系。
创作这件作品时,笔者并未追求两面画面内容的均等堆砌,而是考虑到观赏时转动器物的观看体验,主面以百花盛放的实景泥绘,传递蓬勃热闹的生机;铺面借流云飞蝶与诗文刻绘留出想象余地,由实入虚,完成意境的转合。一面重色彩堆叠的质感,一面重线条金石意趣,工艺语言的差异,反过来也强化了构图上的节奏变化,让器物在转动之间,拥有移步换景的观赏趣味。
紫砂装饰终究是为器物服务,画面再精巧,也不能凌驾于器型本身。花瓶的棱线、瓶框、双耳都约束着画面边界,所有物象布局都顺应瓶身结构,做到画随器生。百花盛放不单单是描摹花草物象,繁花象征欣欣向荣,云蝶寄托悠然意趣,一实一虚,把世俗的繁盛之美和文人的清雅追求融于一件器物。在作品的创作中,笔者对于紫砂审美的呈现也有了更深的认识,也希望在未来的创作中,能更好地将紫砂作品与空间审美陈设结合,让紫砂作品成为空间的提气之物。
作者:余飞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