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紫砂艺术;双线竹鼓提梁壶;竹;自然;文人审美
一、前言
紫砂艺术发展至今也有了几百年的历史,其器物造型有着两条非常明晰的创作脉络,一类是光素器,仅仅依靠线条结构就足够传递器物美感。另一条便是紫砂花器,其创作灵感皆来自自然,整件作品在器物上都展现出自然风采,就仿佛是把世间风物移植到茶壶之上。其实许多人对紫砂花器都有一定的误解,它不是简单地将自然事物复刻到紫砂器皿之上,而是经过创作者的提炼筛选之后,让自然生命与陶土器物共生,这才是紫砂艺人们常常说的自然入壶。所谓提炼,是指提炼自然事物的精神气质,经过艺人的理解、取舍、再创造,才能进入到壶当中。
而竹这个主题,是紫砂创作中经久不衰的题材。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竹子不仅仅是单纯的植物,而是一个具有文人气概、蕴藏文人精神的自然之物。从魏晋竹林七贤开始,竹就和文人精神深度绑定,它象征着君子气节,其天然的结构则代表虚怀若谷,经冬不凋代表坚韧不屈,千百年来,竹似乎一直都是人们寄托人格理想的载体,仿佛一直没变过。
说来也神奇,宜兴这片土地也与竹有着神秘的联系,宜兴多竹,有竹的海洋之称,紫砂艺人们日日浸润在这样的自然环境之中,因此竹的形态、风骨自然而然进入紫砂创作,诞生出竹段壶、竹鼓壶、竹节提梁等一大批经典器型。
二、作品《双线竹鼓提梁壶》的创作缘起
笔者所创作的《双线竹鼓提梁壶》这件作品,其实是在传统的双线竹鼓壶基础之上,结合提梁结构演变而来。许多经典的紫砂作品,放在今天依旧受到人们的欢迎,复刻这样的作品固然是一件正确的事情,然而,仅仅对经典的作品进行复制,似乎也没有太大的意义。因此笔者去学习了一批经典的作品,想在其中找到一些巧妙的链接,并做一些改动和创新。在作品《双线竹鼓提梁壶》的创作中,笔者观察到普通端把双线竹鼓侧重壶身的鼓型轮廓与双线装饰,似乎在立体的空间上显得有些单薄和欠缺。因此笔者加入高提梁的设计,通过高耸的提梁结构,来拓展器物的立体空间,同时也让作品有更多的结构可以来呈现竹的元素,从提梁、壶流、壶钮,再延续到壶身,这样竹的元素就可以在整件器物中流动起来,给人更加鲜明的视觉冲击力。
三、作品《双线竹鼓提梁壶》的造型设计
(一)造型设计
一件紫砂器物,审美首先落脚于造型之上,因此在造型的构思上,笔者也进行了深刻的思考。从壶身的结构来看,其整体是偏扁鼓式的,看起来沉稳雍容,两道规整的弦纹环绕壶腹,构成了“双线”的结构。壶底的圈足微微外撇,稳定托住整个壶体。提梁的设计如同点睛之笔一般,与壶肩两端一体相接。提梁的结构还模仿了竹的形态,笔者特意在边角做出竹节的转折。壶嘴也塑造成了竹节形态。壶盖上面,笔者巧妙运用贴花方式,将壶钮取竹枝盘绕的姿态。壶嘴、壶钮、提梁,包括壶身,其实都有竹的元素,但是细细观察,会发现其实这些竹元素的具体运用都是不同的,每个部分相互呼应,却也有一定的差异性,也不会造成视觉上的疲惫感。
尤其是提梁的造型设计,给作品增添了丰富的空间立体感。虽然市面上侧把壶比较常见,但其实提梁壶的形制更加古远。提梁这个造型其实是因为古代人们最早采用烹煮茶饮的方式,相较于侧把壶,提梁向上腾空而起,更适合烹茶的需求。并且其造型上也更有视觉张力,因此被沿用下来,其实它也还是能够适应如今的使用场景的。
在提梁的造型塑造上,笔者保留了其最根本的功能性,希望在保持功能性的基础上,进行一些审美的表达。此提梁是轮廓方正之中带圆润弧度的造型,笔者特意模仿竹束向上舒展的姿态,给壶增添几分向上生长的气息,就仿佛竹子凌云向上一般。在一些细节的刻画上,笔者同样是做了一些取舍的,自然本就是纷繁复杂的,但是器物本身还是服务于日常的使用,紫砂壶在握拿、使用的过程中,还是要追求使用上的舒适感,因此,笔者放弃了在作品上大量堆积一些竹叶贴塑的装饰,而是截取了竹最为核心的特征,比如竹节的转折、竹竿挺拔的线条等等,通过寥寥几笔就将竹最核心的特征展现出来,从而展现竹子的内在气韵。提梁的竹元素体现更是通过抽象的方式来体现的,仅仅依靠轮廓线条,来暗示竹子生长的路径。壶身的双线结构其实也是一个抽象化的表达,一方面进行装饰,一方面来暗喻竹节。在整体的造型设计上笔者其实一直在做减法,剥离了一些细节,再抽丝剥茧般去提炼最核心的精神内核,做到似与不似之间。在此器的创作中笔者还采用了丰富的中国画的创作思维。在国画的表现中,画家其实并不会描摹每一片叶子,而是更通过点线面去凸显出竹的风骨气韵,这其实和紫砂创作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是重在取神,而非取全形。
(二)紫砂泥的质感体现
紫砂泥本身的质感,其实和花器的表达也是息息相关的。作品《双线竹鼓提梁壶》采用的是上好的紫泥,其色泽温润沉穆,没有刺眼的光亮,哑光内敛,看似低调,其实却暗藏奢华。底槽青泥料是紫泥中的佼佼者,它乍一眼看十分低调,但是其中的颗粒感,以及细腻的砂质,都会在漫长的岁月中给人带来惊喜。除此之外,紫泥的特性也和竹子质朴温润的气质高度契合,其中微妙的颗粒带来细微砂感,不用刻意刻画粗糙树皮,泥料本身的肌理,已经能够让人联想竹竿朴素的质地。紫砂本就朴拙,它与瓷器的莹白光亮不同,紫泥更加接地气,仿佛本身就是从土里而来,因此与竹子在本源上相通,仅仅依靠泥色,就能完成自然意象的烘托,这也是紫砂审美中非常巧妙的一环。
四、作品《双线竹鼓提梁壶》的创作心得
在紫砂创作的过程中,许多创作者似乎常常会跳进工艺的陷阱中,去思考如何才能让那个造型做得负责,展现自身的工艺技巧,尽量往复杂的方向去做。然而,紫砂从来不是一门需要去展现技巧的艺术,就算是一把安安静静的紫砂光素器,也能让人静下心来慢慢去体会这把壶背后的美。紫砂的美不是吵闹的,而是在长时间的接触和感受中,内心所引起的共鸣。跳开作品《双线竹鼓提梁壶》的造型工艺来看,会发现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单纯的仿生工艺品,更是文人精神借由自然物象落在茶器之上,是两者的巧妙共生与连通。
在此作品的创作中,笔者也重新审视了一下中国的竹文化。在中国的文化脉络中,竹子其实很早就完成了符号化。儒家讲究的是君子德行,竹子的气节操守、虚怀谦逊、坚韧自持正好对应了这些君子德行。竹题材与紫砂的结合,不仅仅是带来装饰层面的美观性,同时也是把中国人的人格理想投射到竹,再投射到壶,让人们在日常喝茶的过程当中,也能和器物进行对话,体会君子品格。作品的创作并不是一个单纯的线条的过程,基本上每一次创作都会有些许新的收获,这也让让创作者能够持续地进步。
五、结语
从中国的传统美学来看,似乎器物美学一直在讲究道在器中的概念,这说的是道不能脱离器物单独存在。文人精神、自然意境,全部依附于实用的茶壶,因此无论在造型上作多大的创新,紫砂的实用性必须是创作者的创作基础和第一考量。在自然器形的塑造上,笔者通过多年的创作也有所感悟。自然入壶,并不是简单地将自然器物转移到壶中,而是需要创作者进一步的提炼与转化,通过自身的感受去感悟自然,并把自然审美融入日用。紫砂永远的落脚点还是为生活使用,因此创作者一定要铭记创作的初衷。
作者:梁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