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紫砂壶;光素器;简约美学;气韵;游目骋怀
1.引言
宜兴紫砂光素器,作为紫砂造型中的重要门类,以“形、神、气、态”四要素展现着无与伦比的器型之美与气韵之美。所谓光素器,没有陶刻装饰所带来的人文书卷之意,也没有泥绘所展现的山水花鸟之韵,更没有雕塑所形成的光怪陆离的视觉之艳,它不在乎泥料烧成后的五彩色泽,也不在乎装饰技艺所展现的极佳视觉效果,只凭借艺人对手工技艺极致的把控、对形体比例精准的把握,就将所有美感都藏在轮廓转折之间。明清时期涌现了很多形态各异、气韵不一的光素器,纵观这些壶型,无一不对手艺人的审美品位、制壶技艺有着极高的要求。光素器就是这样,从不依赖外在的技艺提升作品的美学气质,只从技艺本身出发,通过线、面的组合与极致的工艺展现紫砂壶的艺术气质。
2.紫砂壶《骋怀》的创作构思
紫砂壶的美学藏着一个时代的审美和文化素养,例如明朝时期的紫砂壶多是素雅简约的,这迎合了这个朝代对美的定义:简单、素雅、干净。紫砂壶的美学也藏着艺人的文化学识和审美格局,例如清代邵大亨的光素器紫砂作品,素面素心却不失优雅,简洁造型里蕴藏着禅意哲学,既是他本人豁达心境的写照,也是朴素人生观的映射。
在紫砂圈内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一把好的光素器,不靠花哨的装饰,全凭技艺和线条说话,这也是光素器最考验功力的地方。现代艺人都是从摹古传统光素器开始入门制壶的,他们临摹经典壶型,但又不是一味地照抄,而是参考经典的设计比例与款式造型进行自我思考的再次创作,并利用现代的炼泥技术和各种精进的工具弥补老壶形体的不足和细节的粗陋,使之更加协调完美,也更具有现代美学品位。
实践告诉我们,创新是光素器持续发展的有效途径,创新也是紫砂壶在茶具艺术中屹立不倒的唯一方式。紫砂壶《骋怀》作为一把现代光素器,身上没有传统器型的影子,每一个部件都是匠心设计,组合在一起形成了焕然一新、充满现代设计语言的光素器。王羲之《兰亭集序》曰:“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游目,是目光舒展观赏风物;骋怀,是放开胸怀、自在旷达。紫砂壶《骋怀》取“骋怀”二字为壶名,就是将这份文人意趣融进了壶中,全壶不需要任何雕饰,流畅的线条、光整的曲面、匠心的设计和独特的意境,就能诠释紫砂壶的美学韵味。
3.紫砂壶《骋怀》的泥料赏析
紫砂壶的美学要素离不开泥、型、工、饰等。泥料是人们最容易忽略的一部分,却是紫砂壶骨架、气韵构成的重要元素,它本身也是紫砂壶表达能力的一部分。通过泥料,我们可以欣赏到茶壶的器型轮廓、肌理质感和气韵内涵。选择紫泥作为此壶的胎料,有两方面因素。一是因为紫泥的优质性能,它在众多紫砂料中单一性能可能不突出,但综合能力最强。黄龙山原矿紫泥更是经典中的经典,其泥质结构紧密,塑形极好,烧成后呈现出朴实的棕褐色,有时接近发绀色,这种偏暗沉的色调带着一层内敛的哑光质感,无论是观赏还是上手抚摸给人的感觉都异常愉悦与舒适。二是关于泥料目数的控制。明清时期的光素器由于炼泥技术的限制,目数都比较低。众所周知,目数越低,紫砂泥质越粗,砂粒越多。现在市场上采用的紫砂泥目数基本都是60目左右,细腻又保留小砂粒。为了还原那种明显的砂粒以及它所带来的古拙感,紫砂壶《骋怀》采用目数较低的紫泥制作,这样一来,制成的紫砂壶砂粒结构十分明显,白色颗粒肉眼可见,抚摸更是能感触到凸起的颗粒,这正是明清老壶所特有的拙味。
4.紫砂壶《骋怀》的造型美感
《骋怀》作为一件原创作品,造型充满了设计感,以现代艺术语言诠释了光素器的器型特征和气韵特质。紫砂壶一般是由壶身、壶盖、壶钮、壶嘴、壶把五部分组成,每一个部件不仅需要美观大气,还需要完全契合泡茶功能。它们组合在一起,又需要协调统一,做到浑然一体。
紫砂壶《骋怀》的壶身是饱满的球形,平视之稍显扁圆,线条看似柔和其实张力十足,壶腹也是圆鼓而饱满。壶肩过渡简洁利落,线条向上收束极为自然,没有任何突兀。壶底连接三足,线条也是一气呵成。纵观整个壶身的线条都是上下流畅、气韵贯通的。无数线条构成的曲线饱满而平滑,曲线形成的圆融壶腹更是为泡茶提供了绝佳的空间。壶身光滑简洁,并没有任何装饰,紫泥形成的温润哑光就是最好的装饰,将光素圆器简约雄浑的美学质感表露无遗。壶底承接三乳足,大小、高度保持一致,形态饱满丰腴,与同样饱满圆润的壶身组合在一起,形似古代器皿鼎。鼎的形象一直是古老而庄重的,其风华与气度在传统文化中独树一帜。通过圆腹、三足等意象构成的鼎式形态不仅能很好地实现紫砂壶的各种功能,无形之中还增添了茶器端庄大气的格局。
压盖式样,盖面平缓隆起,壶盖的盖沿和口沿之间各有一圈子母线,上下口盖合一后形成对称之势。这样的设计一方面中和圆器给人的柔和感,在柔中带入端正、严谨的元素;另一方面也确保口盖之间贴合紧密,保证泡茶效果。壶钮为古式平台钮,上沿为平缓圆台,顶面平整,中间有一个圆形气孔。钮身向内收束,下段向外微撇,与盖面自然衔接,过渡圆润柔和。整个壶钮小巧精致,造型更是充满设计感,有别于普通的珠钮,与圆润的壶身组合在一起,显得古雅而精致。
提梁是此壶的亮点设计之一,只见两根丰腴的圆棱线分别从两侧壶肩处向上笔直地伸展,伸展到一定高度后线条圆滑流畅地向内延伸,并最终交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对称的凌空提梁把。提梁的线条为了迎合整壶丰腴饱满的风格,制成了比较圆润的质感,肉感十足,通身打磨得光滑平整,没有任何棱角。转弯弧度也把控到位,形成的空间高大而挺括,给人舒适愉悦感。这种设计不仅彰显了紫砂器提梁把的超高实用性,也迎合了此壶的主题——骋怀:广阔的空间,舒适的观感、绝佳的手感,给人旷达开朗的感受。
壶嘴为三弯流设计,从壶肩处自然胥出。位置接近提梁把与壶肩衔接处,形成了视觉上的亲密与平衡。整个茶壶造型设计都以圆为美,以柔为旨,显得华丽富贵,但三乳足、提梁的设计又免去了笨重臃肿。总而言之,整壶的设计十分巧妙,充分利用各个部件之间的搭配,形成了厚重中藏灵动、圆柔中蕴巧劲的风格。
5.紫砂壶《骋怀》的气韵特点
俗话说,紫砂工艺是艺人生活、阅历、学识、经验的凝缩,并不仅仅是物的世界。所以只有人才能读懂紫砂器物中的语言,并感受到其中传递出来的气韵。中式审美一直推崇“大道至简”,光素器一直践行着这种审美理念。《骋怀》作为光素器,不采用任何装饰技法,美感全靠线条表现。直线带来挺拔、硬朗感,曲线赋予温润与柔和感,两者结合在一起,刚柔交织,简约又大气。
器型的简约美不仅在视觉上形成了质朴的气韵,更给观赏者留下了足够的想象空间。欣赏《骋怀》壶,不仅要欣赏全壶的造型、形态、泥质,也要欣赏其安静、沉稳、不张扬的气韵。有时候,我们透过器物,审视与欣赏的不仅是器物本身的形神,更是背后隐藏的时代审美与创作者的人生历练。《骋怀》的设计灵感来自《兰亭集序》,王羲之与友人临水雅集,放眼山水,舒展心怀,摆脱俗世拘束,获得精神的自在。这种文人追求的精神自由具象在紫砂壶上,并通过具体的点、线、面来表达,体现在球形饱满的壶身、高高挺立的壶体、平衡设计的三足等。当视线聚焦在这把茶壶上,目之所及都是流畅的线条、光滑的曲线、哑光的肌理,让人心情愉快、心胸开阔。这正是《骋怀》特殊的表达方式,用形体留白,引导观赏者自己联想意境。器物本身只是载体,意境是观赏者和器物之间共同生成的。
综上所述,一壶寄托骋怀之意,把兰亭的风雅融进紫砂。看壶如同置身山水,借砂器承载文人意趣,人与器物相融,方能体会这份放开胸怀、畅游天地的清雅感受。
作者:吴园文
